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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莫七郎再次嘶吼,同时双手猛地在地面一拍,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腿上的弩箭,合身撞向离他最近的一名追兵!他用身体死死缠住对方,张口狠狠咬向对方的咽喉!状若疯狂!
“杀了他!”追兵怒吼,数柄刀剑同时砍下!
璇玑夫人眼中寒芒爆射,没有丝毫犹豫。“走!”她一把拉起雷彪,将一颗赤红的药丸塞进他口中,“含着!闭气冲!”
雷彪含着药丸,一股辛辣之气直冲脑门,强行提振精神。他背紧臻多宝,如同负伤的狂狮,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跟着璇玑夫人向着甬道来路发足狂奔!
身后,是莫七郎临死前发出的、如同野兽般的最后嘶吼,以及兵刃砍入骨肉的可怕闷响。
浓烟和毒瘴暂时阻隔了大部分追兵,但那个冰冷威严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追!他们跑不远!放箭!放箭!”
“咻!咻!咻!”
箭矢如同飞蝗,不断从身后浓烟中射出!钉在石壁上,擦着身体飞过!雷彪左臂的伤口在剧烈奔跑中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顺着手臂滴落。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护住背上的臻多宝,埋头猛冲!
璇玑夫人殿后,身形飘忽,双手连挥,不断将袭来的箭矢格挡、拨开,动作快得只剩一片残影。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内力消耗巨大。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条狭窄、滴着污水的通道入口!
“快!进通道!”璇玑夫人喝道。
两人一头扎进狭窄的通道。空间骤然收窄,身后的箭矢威胁暂时解除,但追兵的脚步声和怒吼声已近在咫尺!
“轰隆!”
一声巨响从通道入口处传来!烟尘弥漫!是追兵在强行破开被璇玑夫人进来时用碎石杂物简单堵塞的入口!
“快!”璇玑夫人催促,眼神凝重到了极点。一旦被堵在这狭窄通道里,便是真正的绝地!
雷彪咬牙,背着臻多宝,在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里拼命向前挤。伤口摩擦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带来钻心的剧痛,但他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定。
眼看就要冲到通道中段,前方那块曾触发过刀阵的陷阱区域时,异变陡生!
通道顶部,一块看似坚固的石板在剧烈的震动下猛地松动、垮塌!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着碎砖尘土,朝着下方猛砸下来!目标,正是雷彪和他背上的臻多宝!
千钧一发!
“躲开!”璇玑夫人厉喝,同时身形如同鬼魅般抢上一步!她双手闪电般向上托举,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层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流转的柔和气劲!
“嘭!!!”
巨石狠狠砸在璇玑夫人双掌托起的气劲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巨大的冲击力让璇玑夫人身体猛地一沉,脚下的泥泞地面瞬间炸开!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殷红的鲜血!但她竟硬生生托住了这千斤巨石!
“走!”璇玑夫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双臂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雷彪双目尽赤,没有丝毫犹豫,背着臻多宝从璇玑夫人撑起的狭小空间下猛冲而过!
就在雷彪冲过陷阱区域的瞬间,璇玑夫人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她托举巨石的双掌猛地一撤,同时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急仰、贴地滑出!
“轰隆——!!!”
失去支撑的巨石轰然砸落!将狭窄的通道彻底堵死!烟尘弥漫,碎石飞溅!也将追兵彻底隔绝在通道的另一端!
“混账!给我挖开!”影阁指挥使暴怒的咆哮声被厚厚的石堆阻挡,变得沉闷模糊。
通道这边,雷彪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烟尘中,璇玑夫人缓缓站直身体,抹去嘴角的血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她看了一眼被彻底封死的通道,没有丝毫停留。
“走!去接应点!”
两人背负着最后的希望,沿着来时那染血的路,向着高墙的方向亡命奔逃。身后,是彻底封死的通道,是同伴用生命铺就的血路,是影阁指挥使那隔着石堆传来的、充满无尽杀意的咆哮。
天边,已隐隐透出一丝灰白。黎明将至,但黑暗,依旧浓稠如墨。
沉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死寂的巷道里拉扯。雷彪每一步都踏在浸透同伴鲜血的泥泞上,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已麻木,失血带来的冰冷感正从四肢末端向心脏蔓延。背上的臻多宝轻若无物,却又重逾千钧,每一次微弱的呼吸拂过雷彪的后颈,都带着濒死的寒意。
璇玑夫人紧随其后,脸色苍白如纸,方才强托千斤巨石的消耗远超表面,每一次提气纵跃,胸口都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她眼神依旧锐利,不断扫视着两侧高耸的屋脊和黑暗的巷口,防备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冷箭或埋伏。
终于,前方巷道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刻意压低的、短促的鹧鸪叫声。
“咕——咕!”
是约定的接应信号!
雷彪精神猛地一振,几乎枯竭的体内又榨出一丝力气,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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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阴影中,两个铁马帮的汉子如同融入石壁的雕像,无声地闪了出来。他们看到浑身浴血、如同厉鬼般的雷彪,看到他背上那被玄色外袍包裹、仅露出的半张枯槁如鬼的脸,再看到雷彪身后仅存的璇玑夫人,以及她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未干的血迹……两人脸上的期盼瞬间冻结,化为巨大的震惊和无法言喻的悲恸。
“帮主!夫人!这……”其中一人声音哽咽,目光扫过雷彪身后那空荡荡的黑暗,答案已不言而喻。
“别废话!快走!”雷彪低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追兵马上就到!老刘呢?”
“刘头在巷尾备好了马车!这边!”另一名汉子强忍悲痛,迅速转身带路。
几人冲出狭窄的巷道,眼前是一条稍宽的背街。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静静地停在街角阴影里,拉车的驽马不安地刨着蹄子。车辕上,一个同样满脸风霜、眼神焦灼的中年汉子(老刘)看到他们,立刻跳了下来。
“快上车!”老刘声音急促。
雷彪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臻多宝卸下,如同移交一件易碎的瓷器。璇玑夫人上前搭手,两人合力,极其轻柔地将那残破的身躯托入车厢。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棉褥,但这微小的震动,依旧让臻多宝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如同抽气般的微弱呻吟,枯槁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璇玑夫人迅速探了一下臻多宝的颈脉,眉头紧锁,对老刘急道:“去百草堂秘馆!最快速度!他撑不住了!”
“明白!”老刘重重点头,一扬马鞭,“驾!”
驽马吃痛,拉着马车猛地向前窜去。雷彪和璇玑夫人立刻跃上马车,守在车厢两侧。另外两名铁马帮的汉子则抽出兵刃,护在马车左右。
马车刚冲出街口,后方远处便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刃撞击声!影阁的追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已然突破了通道的堵塞,循迹追来!火把的光亮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急速蔓延。
“拦住他们!”璇玑夫人冷声下令,声音带着决绝。
“帮主、夫人保重!”护在马车左右的两名铁马帮汉子没有丝毫犹豫,眼中爆发出赴死的决然。他们猛地调转方向,迎着追兵的火光,如同扑火的飞蛾般反冲回去!手中钢刀在黯淡的天色下划出两道惨烈的弧光!
“兄弟——!”雷彪在疾驰的马车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虎目之中血泪迸流。他眼睁睁看着那两个熟悉的背影,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迅速逼近的、代表着死亡的火光之中。随即,激烈的兵刃撞击声、怒吼声和凄厉的惨叫声便从身后传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马车在空寂的街巷中疯狂奔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而空洞的回响。车厢剧烈颠簸,每一次颠簸都让裹在玄色外袍中的臻多宝身体剧烈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呜咽。那声音微弱,却像钝刀子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璇玑夫人半跪在车厢里,一手死死抵住臻多宝的后心,精纯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渡入,试图护住他那如同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的心脉。另一只手则紧紧按住他腹部一处不断渗出黑黄色脓水的溃烂伤口,试图减缓毒性的蔓延。她额上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比纸还要白。
“再快些!”雷彪趴在车辕上,朝着驾车的刘老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悲痛和焦虑而扭曲。他左臂的伤口在颠簸中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袖,顺着手指滴落在飞驰而过的路面上。
马车冲过最后一条小巷,猛地拐进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漆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没有任何招牌,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如同某种隐秘的标记。
“到了!”刘老猛地勒住缰绳,驽马人立而起,发出长长的嘶鸣。
几乎在马车停稳的瞬间,那扇黑漆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两个身着灰布短褂、神情肃穆的中年人闪身而出,动作迅捷无声。他们一眼看到车厢内惨不忍睹的臻多宝和璇玑夫人、雷彪身上的血迹,脸色骤变。
“快!抬进去!去‘回春堂’!”其中一人急声道。
无需多言,两人立刻上前,极其小心地从璇玑夫人手中接过臻多宝那残破的身躯。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如同捧着价值连城的琉璃盏。璇玑夫人和雷彪踉跄着跳下马车,紧随其后冲入木门。
门内是一个狭窄的天井,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各种草药的苦涩气味。穿过天井,直接进入后堂。后堂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医馆,点着数盏明亮的牛油灯,光线充足。几张铺着干净白布的木榻早已备好。堂中已有三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等候,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葛布长衫,眼神锐利如电,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药香。正是百草堂坐镇的三位神医——回春手杜仲、续命针王不留行、解毒圣手半边莲。
臻多宝被迅速安置在中间那张最宽大的木榻上。灯光下,他那残骸般的躯体暴露无遗,遍体的伤痕、溃烂的创口、深陷的眼窝、枯槁的面容……触目惊心!饶是三位见惯生死的神医,看清他的模样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眼中满是震惊和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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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杀的影阁!”续命针王不留行气得须发皆张。
“别废话!救人!”回春手杜仲最为沉稳,立刻上前,枯瘦的手指如同鹰爪,闪电般搭上臻多宝的寸关尺。指尖传来的脉象让他本就凝重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脉象微弱欲绝,浮散无根,间有促结之象,心脉如同悬丝!
“参汤!吊命!快!”杜仲低吼。
旁边早已备好的童子立刻端来一碗热气腾腾、色泽金黄的浓稠参汤。解毒圣手半边莲迅速上前,用一根小巧的玉管,极其小心地撬开臻多宝干裂的嘴唇,将温热的参汤一点点滴入他的口中。
“外伤处理!清创拔毒!”杜仲继续下令,目光扫过臻多宝身上那些溃烂流脓、深可见骨的伤口,特别是手腕脚踝处被镣铐磨烂的深洞,眉头拧成了疙瘩。他迅速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取出一套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金针和几柄薄如柳叶的小刀。
王不留行和半边莲立刻动手。王不留行双手翻飞,数十根金针如同活物般精准刺入臻多宝周身大穴,针尾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以金针度穴之法强行激发他体内残存的一线生机,护住心脉。半边莲则拿起一柄锋利的小刀,在灯火上燎过,小心翼翼地开始清理那些最致命的腐烂伤口,剜去腐肉,挤出腥臭的脓血。他手法快如闪电,却又稳如磐石。每处理一处,便立刻敷上特制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解毒生肌药膏。
璇玑夫人和雷彪被挡在稍远的地方,由其他弟子简单处理伤口。璇玑夫人拒绝了弟子的搀扶,只是默默服下几颗药丸,便紧靠在门框边,目光死死锁在木榻上,一瞬不瞬。她脸色依旧苍白,嘴角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忧虑。
雷彪的左臂被一名弟子用特制的金疮药和干净布条重新包扎止血。他如同失了魂的木偶,任由摆布,布满血丝的眼睛同样死死盯着木榻方向,牙关紧咬,腮帮上的肌肉不断抽搐。每一次看到神医剜去臻多宝身上一块腐肉,每一次听到臻多宝因剧痛而发出的、哪怕再微弱的呻吟,都像是在他心口狠狠剜上一刀。那些死去的兄弟们的面孔,柱子、老四、老六……还有莫七郎最后决绝的眼神,不断在他眼前闪现。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牛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神医们忙碌的身影和臻多宝那残破的身躯投射在墙壁上,晃动出巨大而扭曲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血腥、药味和一种濒死的绝望气息。
三位神医额上都已见汗。杜仲的金针不断捻动,王不留行的手指在臻多宝心口附近几处要穴急速点按,半边莲则专注于清理臻多宝胸前一片焦黑、深可见骨的烙伤。那烙伤形状奇特,边缘焦黑翻卷,中心处皮肉早已坏死腐烂,散发出恶臭。
“这烙伤……有些古怪。”半边莲眉头紧锁,用小刀极其小心地刮去烙伤边缘的腐肉和焦痂,动作异常轻柔,仿佛在剥离一件易碎的古董。随着腐肉和焦黑的死皮一点点被清理掉,烙伤下隐藏的图案,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
那并非普通的烙印。线条复杂而诡异,中心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触手盘绕而成的漩涡,漩涡外围则环绕着一圈细密的、如同锁链又如同荆棘的符文。图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和不祥。
就在图案完全显露的刹那,一直紧盯着救治过程的璇玑夫人,身体猛地一僵!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骤然收缩,瞳孔深处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她脸上那惯有的、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冷静瞬间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恍然、以及某种深入骨髓寒意的复杂神情!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丝极其轻微的、倒抽冷气的声音从齿缝间溢出。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邪异的烙印图案上,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住。那个图案……她见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在高俅那座守卫森严、机关重重的书房深处,在那个以九宫八卦之术隐藏的紫檀木密匣之上!匣子表面镶嵌的鎏金图腾,与此刻烙印在臻多宝胸前皮肉上的图案,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