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啸,如同杜鹃啼血,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那是璇玑夫人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决绝!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早已超越了生死权衡的界限。在捕捉到那抹死亡微芒的瞬间,在毒箭离弦的刹那,璇玑夫人就动了!
她猛地一脚狠狠踹在面前使钩镰枪的对手胸口,借力将对方踹飞的同时,自己的身体也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不顾一切地向着顶楼窗口的方向逆冲而去!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御,将整个后背暴露给了另外两名虎视眈眈的影阁高手!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臻多宝只觉一股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瞬间将他笼罩,身体僵硬,连指尖都无法动弹。他眼睁睁看着那点幽绿的寒星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
就在那毒箭即将洞穿他心脏的前一瞬!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带着决绝的义无反顾,猛地横亘在他与死亡之间!
“噗嗤!”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利器入肉声响起。
璇玑夫人纤细的身体猛地一震!那支淬毒的袖箭,精准无比地没入了她的左肩胛下方,深及箭羽!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她的身体向前一个趔趄,险些扑倒在臻多宝身上。
时间,仿佛真的在这一刻凝固了。
臻多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里面倒映着璇玑夫人肩后那一点迅速被鲜血洇开的幽绿箭羽。那抹幽绿,如同地狱深处窥视人间的鬼火,冰冷地宣告着死亡的临近。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想要扶住那个踉跄的身影,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烙铁死死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呃……”璇玑夫人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体因剧痛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在刹那间变得如同金纸。剧毒随着血液奔流,一股冰冷的麻痹感和钻心的灼痛瞬间从伤口蔓延开来,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和毒蚁在啃噬她的神经。她的左手无力地垂下,子午鸳鸯钺“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然而,她的右手却依旧死死地握着另一柄鸳鸯钺!不仅握着,更是在身体踉跄的瞬间,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本能和刻入骨髓的守护意志,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反撩!
“嗤啦!”
布帛撕裂声响起!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出现在一名紧追她身后、狞笑着挥刀欲将她斩为两段的影阁杀手胸前!那杀手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惊愕地看着自己胸前喷涌而出的鲜血,手中的钢刀“哐当”落地,身体晃了晃,轰然倒下。
这悍然的反击震慑了另一名扑上来的杀手,使其动作微微一滞。
就利用这生死搏杀间争得的、不到一息的间隙,璇玑夫人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不是躲避,而是扑向臻多宝!她的身体失去了鸳鸯钺的支撑,变得异常沉重,但在扑倒的瞬间,她的右臂却异常坚定地、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力道,反手紧紧搂住了臻多宝的腰背,用自己的身体,将臻多宝完全护在了身后,死死地隔开了下方那依旧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再次发出致命攻击的修罗场!
这个动作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剧毒如同黑色的潮水,疯狂地吞噬着她的生机。她的身体软软地倚靠在臻多宝身上,头颅无力地抵在他的肩头,温热的鲜血迅速浸透了臻多宝素色的锦袍,那刺目的红,如同在雪地上泼洒开的朱砂,带着生命急速流逝的温度。
臻多宝僵硬的身体终于被怀中温软却迅速冰冷的重量和肩头的湿热所唤醒。巨大的悲恸和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猛烈爆发,瞬间冲垮了旧伤的束缚!他猛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璇玑夫人下滑的身体,双膝重重地跪倒在地。雅室坚硬冰冷的地板撞击膝盖的剧痛,远不及心头撕裂的万分之一。
小主,
“璇玑!璇玑!”臻多宝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一遍遍呼唤着怀中女子的名字。他慌乱地试图去捂住她肩后那个不断涌出黑血的伤口,可那温热的液体却固执地从他指缝中汩汩渗出,带着一股甜腥的铁锈味,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心悸的草木腥甜——那是剧毒的味道!
璇玑夫人的意识在剧毒和失血的侵蚀下,已经如同风中残烛,飘摇欲灭。臻多宝那撕心裂肺的呼唤,像从遥远的水底传来,模糊不清。她感到自己正坠入一个冰冷、粘稠、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然而,就在意识彻底沉沦的边缘,一种更深的、铭刻于灵魂深处的执念,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顽强地燃烧起来。
她费力地、极其艰难地掀起沉重的眼帘。视线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勉强看到眼前一片晃动的、染血的素色衣襟。她认出了那衣襟的主人,也感受到了那紧紧环抱着自己的、带着剧烈颤抖的臂膀传递来的无边惊惶与痛楚。
一股说不清是慰藉还是更深的悲伤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熄灭的意识泛起一丝涟漪。她沾满了自己鲜血的嘴唇翕动着,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生命力,想要说些什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毒的蔓延,带来撕裂般的痛苦,喉咙里全是腥甜的血沫。
“……阁……阁主……”她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涌动的咕噜声。
臻多宝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猛地低下头,将耳朵凑近她染血的唇边,泪水终于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滴落在她苍白冰冷的额角:“我在!璇玑,我在!撑住!我……”
后面的话语被巨大的哽咽堵在喉咙里。
璇玑夫人似乎感觉到了那温热的泪水,也听到了他破碎的回应。她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凝固的、想要安抚对方的努力。涣散的目光费力地移动着,最终,落在了几步之外,那张静静躺在琴案上、断了一根弦的焦尾古琴。
琴弦在幽暗的烛光下,闪烁着微弱而孤寂的微光。
她的嘴唇再次动了动,这一次,声音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晰:
“……琴……琴音……莫……莫断……”
最后一个“断”字,轻飘飘地落下,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坠落的枯叶。话音未落,她抵在臻多宝肩头的最后一点微弱力道彻底消失。那双曾经明亮锐利、映照过无数珍宝光华、也洞察过无数杀机的眼眸,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缓缓地、彻底地合上了。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弯凄楚的阴影。
搂抱着臻多宝腰背的手臂,也软软地滑落下来,无力地垂在染血的地板上。
雅室内,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压得人喘不过气。窗外的厮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仿佛瞬间被拉远、隔开,变得模糊不清。只有璇玑夫人肩后那支幽绿的毒箭,和她身下迅速蔓延开来的、浓稠温热的鲜血,在烛光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臻多宝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头,僵直地跪在原地。他紧紧地抱着怀中那具迅速失去温度、变得无比沉重的身体,头颅深深地埋了下去,抵在她冰冷染血的发髻上。肩膀剧烈地、无声地耸动着。大滴大滴滚烫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着璇玑的血,无声地砸落在雅室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朵朵绝望的暗红色小花。
焦尾琴静静地躺在琴案上,那根断了的琴弦,在摇曳的烛火中,反射着一点微弱而孤寂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