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本不是龙涎香,而是经过巧妙伪装、混入了香料掩盖气味的…火药!而且绝非寻常爆竹火药,刚才那爆燃的强度和气味,分明是极纯的军用火药!
如此大量的火药,被巧妙地塑形成祭祀香锭,填充在灯轮的关键结构内…一旦引爆…
她不敢想下去。二十三座灯轮,遍布延福宫…今夜官家在此宴饮,宗室重臣几乎尽数在场…
臻多宝显然也得出了同样可怕的结论。他急促地呼吸着,猛地又是一阵咳嗽,忙用帕子捂住嘴。压抑的咳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咳嗽稍止,他放下帕子,素白绢帕上赫然一抹刺眼的鲜红。
老宦官却恍若未见,只死死盯着灯轮内部,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他再次举起银镊,手腕稳定得可怕,向着那最危险的一根触发丝线探去——必须解除这个机关!
就在银镊即将触及丝线的刹那,异变陡生!
“咻——!”
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从灯轮顶部响起!
一道乌光疾射而下,直取臻多宝咽喉!
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赵泓反应如电,厉喝一声:“小心!”同时猛扑向前,试图推开臻多宝。
但他距离稍远,且旧伤牵制,速度慢了半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旁边一座灯轮后暴射而出,后发先至,猛地撞开臻多宝!
“噗!”
乌光没入黑影肩胛,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一个作普通侍卫打扮的汉子,赵泓的旧部之一。他踉跄一步,却毫不犹豫反手拔出腰间短刀,厉声道:“有埋伏!护住公公和夫人!”
话音未落,破空声接连响起!
“咻!咻!咻!”
数道乌光从不同方向的灯轮顶部、阴影处疾射而来,目标明确——臻多宝、赵泓、沈青君!
“结阵!”赵泓怒吼,长刀出鞘,舞出一片寒光,叮当声中磕飞两支弩箭。
另外几名乔装的侍卫瞬间收缩,刀光闪动,组成一道屏障,将沈青君和跌倒在地的臻多宝护在中间。弩箭射在铁甲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一支弩箭擦着沈青君的发髻飞过,钉入地面,箭尾剧颤。她甚至能闻到箭簇上那冰冷的铁腥气。
“是连发暗弩!嵌在灯轮结构里!”臻多宝嘶哑喊道,被一名侍卫拉起,嘴角血迹未干,“小心其他机关!”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附近另一座灯轮忽然发出一阵机括响动,基座处几块木板弹开,露出黑黝黝的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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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一片密集的银芒暴雨般泼洒而出!是淬毒的钢针!
“盾!”赵泓大喝。
一名持盾侍卫猛踏一步,巨盾顿地,挡住大半毒针。但仍有两名侍卫闷哼一声,身上中了数针,动作顿时一滞,脸色迅速发黑。
“退!向宫墙退!”赵泓目眦欲裂,刀光一卷,护着众人且战且退。
暗处的敌人显然不打算给他们喘息之机。
人影晃动,七八个穿着宦官或侍卫服饰的身影从阴影中扑出,手持短刃或奇门兵器,直攻而来,招式狠辣刁钻,全是搏命的打法。
“杀!”赵泓的旧部皆是百战老兵,虽惊不乱,结阵迎敌,瞬间刀剑相交,血光迸溅!
沈青君被护在中心,心跳如鼓,却强迫自己冷静观察。她看到那些刺客的配合极有章法,更有人试图绕后,目标始终是臻多宝。
他们要灭口!要阻止机关被拆除!
臻多宝被一名侍卫搀扶着,剧烈咳嗽,鲜血不断从指缝渗出,却仍死死盯着那座最大的灯轮,喃喃道:“必须…必须拆了…引线已动…咳…时间不多…”
沈青君顺着他目光看去,心中猛地一寒。
只见那灯轮内部,某处被刚才的弩箭或打斗波及,一小团伪装成香锭的火药被擦破,露出黑黢黢的本体。而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引线正从中延伸出来,连向深处,此刻正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嘶”声,并有微不可察的白烟冒出!
引线已被意外点燃!虽然燃烧极慢,但终将引爆整个灯轮!
“引线!”沈青君失声。
赵泓一刀劈退一名刺客,回头一看,脸色骤变。
“掩护我!”臻多宝猛地推开搀扶他的侍卫,挣扎着要向灯轮扑去。
“不行!太危险!”赵泓吼道。周围刺客攻势更急,显然也发现了引线已被触发,意图拖延时间。
“来不及了!”臻多宝嘶声道,眼中是疯狂的决绝,“这药量…一旦爆开…波及其他…整个延福宫…咳…噗!”他又喷出一口血,身体摇摇欲坠。
那口鲜血正好落在灯轮底部露出的黑色火药上。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嗤——!
鲜血触及火药的瞬间,竟如同强酸腐蚀,瞬间将那团火药蚀出数个细小的孔洞,冒出缕缕刺鼻青烟!那“嘶嘶”作响的引线碰到血雾,竟也猛地一滞,燃烧速度似乎慢了一丝!
沈青君瞳孔骤缩。臻多宝的血…竟能腐蚀火药?延缓引燃?
臻多宝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浑浊眼中闪过极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痛苦,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决然。
他猛地夺过身旁侍卫的短刀,在自己左掌狠狠一划!
深可见骨!
鲜血顿时涌出!
“公公!”侍卫惊骇。
臻多宝毫不理会,踉跄着扑到灯轮基座前,将涌着鲜血的手掌猛地按向那暴露在外的火药团,以及那根缓缓燃烧的引线!
嗤啦啦——!
青烟冒起,刺鼻气味弥漫。鲜血所到之处,火药迅速被腐蚀消融,引线的燃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慢、停滞!
“快…”臻多宝脸色惨白如纸,声音虚弱却急迫,“拆了它…内部机括…左上第三环…右下铜丝…挑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