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石桥伞坠

多宝风云录 俞杍兮 5405 字 6个月前

但弩手又发射了。这次臻多宝没完全避开,一支箭射中他大腿,虽未深入,但箭头发蓝,毒已入体。

“掌事!”赵泓目眦欲裂。

“没事!”臻多宝咬牙拔出箭,血喷涌而出,是黑色的毒血。他撕下衣襟扎紧大腿,减缓毒血流动。

两人且战且退,退到柳林深处。柳枝低垂,妨碍了杀手的合围,但也限制了他们的腾挪空间。赵泓和臻多宝背靠一棵老柳树,喘息着看着围上来的敌人。

还有十人。六名弩手在外围游走,寻找发射机会;四名水鬼步步紧逼。

赵泓的左臂、右肩、后背都在流血,失血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臻多宝大腿中箭,毒气上涌,脸色开始发青。

“赵泓,”臻多宝轻声说,“看来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怕吗?”赵泓问。

“怕。”臻多宝笑了,“但和你一起,便不怕了。”

赵泓也笑了,那笑容里有血,有痛,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坦然。他握住臻多宝的手,紧紧相扣。

“那就杀个痛快。”他说。

四、血染春水

就在敌人即将发起最后一击时,异变又生!

“咻——!”

一支羽箭从柳林深处射来,精准地射入一名弩手的咽喉!那人倒地,弩箭脱手。

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箭矢如雨,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箭都精准致命!不是弩箭,是长弓射出的羽箭,力道更大,射程更远。

杀手们大乱,纷纷寻找掩体。但柳林茂密,箭矢从各个角度射来,防不胜防。转眼间,六名弩手全数毙命,四名水鬼也死了两人。

剩下两名水鬼想逃,但赵泓和臻多宝不会给他们机会。赵泓掷出伞骨,伞骨如标枪般射出,刺入一人后心;臻多宝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伞骨刺入另一人眼眶。

战斗结束。

十四名杀手,全数毙命。柳林中尸横遍地,血混着雨水,渗入泥土,将褐色的土地染成暗红。桃花瓣落在尸体上,落在血泊中,粉红与暗红交织,诡异而凄美。

赵泓和臻多宝背靠柳树,喘息着,看着这惨烈的战场。两人都伤得不轻,血还在流,毒还在扩散,视线开始模糊。

柳林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人,是多人,步伐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

赵泓握紧手中仅剩的一截伞骨,准备最后一搏。

但走出柳林的不是敌人。

是六个身着褐色短打的汉子,每人手持长弓,腰佩短刀。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庞黝黑,眼神锐利,右脸上有道疤,从眼角斜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赵都头?”那汉子开口,声音粗犷。

赵泓一怔——这称呼,是陇右军中的旧称。他仔细打量对方,忽然认出来了:“张老三?你是……张老三?!”

那汉子笑了,笑容扯动伤疤,显得更加狰狞:“是我!没想到吧,赵都头,咱们还能在江南见面!”

张老三,陇右军中的老卒,赵泓的部下。靖康元年,汴京陷落,陇右军溃散,各自逃命。没想到,他竟然也流落到了江南。

“你们……”赵泓看着他们手中的长弓,“是你们射的箭?”

“是。”张老三走过来,查看赵泓的伤势,“我们在山上打猎,看见有人埋伏,本不想管闲事。但看见你,赵都头,那就不能不管了。”他顿了顿,“陇右的汉子,不能看着自家都头被人围杀。”

赵泓心头一热。这就是陇右军,散了,但魂没散。战场上结下的情谊,可以穿越山河,跨越时间。

“多谢。”赵泓说。

张老三摆手,看向臻多宝:“这位是……”

“我的人。”赵泓说,两个字,干脆利落。

张老三懂了,也不多问,只是查看臻多宝腿上的箭伤:“毒箭,得赶快处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解毒散,陇右带来的,专解箭毒。”

他倒出药粉,敷在臻多宝伤口上。药粉接触皮肉,发出滋滋声,臻多宝咬紧牙关,没哼一声。

“硬气。”张老三赞了一句。

处理完伤口,张老三的手下开始清理现场。他们将尸体拖到河边,扔进水中——就像上巳节送厄的木偶,只是这次送的是真尸。尸体在河水中沉浮,血晕开,像是红绸在水中铺展,渐渐扩散,最终被浑浊的河水带走。

桃花瓣落在血水上,浮浮沉沉,像是锦衾覆尸,凄美得令人心碎。

清理完毕,张老三说:“赵都头,你们要去哪里?我们送你们一程。”

赵泓看向臻多宝,臻多宝点头。

“灵隐寺后山。”赵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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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三皱眉:“那里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官兵设伏。”

“知道。”赵泓说,“但必须去。”

张老三沉默片刻:“那就去。我们护你们到山脚下,再往里,我们进不去了——官兵认得我们这些逃兵,见了就抓。”

“多谢。”赵泓再次道谢。

张老三摆摆手:“别说这些。陇右的汉子,不兴这个。”

五、乌篷缠绵

张老三他们有艘乌篷船,停在河边垂杨下。船不大,但够坐七八人。篷是苇草编的,有些旧了,但遮风挡雨足够。篷内陈设简单:一张矮几,几个蒲团,角落里堆着渔网和鱼篓。但臻多宝注意到,篷顶悬着几个药囊——装着驱蚊的艾草,安神的合欢花,还有止血的白及粉。

“你们……也懂药?”臻多宝问。

张老三正在撑船,闻言回头:“在陇右时跟军医学过几手。到了江南,打猎为生,受伤是常事,自己备些药,方便。”他顿了顿,“这位公子懂药?”

“略懂。”臻多宝说,“开过药圃。”

张老三点头,不再多问。

船顺流而下,向灵隐寺方向驶去。雨还在下,打在篷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篷内光线昏暗,只有篷口透进的天光,朦胧如黄昏。

赵泓和臻多宝坐在篷内,柳二郎靠在臻多宝身边,孩子累了,睡着了。张老三和手下在船头船尾,警戒四周。

赵泓为臻多宝重新包扎伤口。大腿上的毒箭虽然拔出,毒也解了大半,但伤口很深,需要仔细处理。他撕下自己的内衫,沾了河水清洗伤口,然后敷上金疮药,用干净的布条缠好。

动作很轻,但臻多宝还是疼得蹙眉。

“忍一忍。”赵泓说。

“嗯。”臻多宝应了一声,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灯光昏暗,赵泓的侧脸在阴影中线条分明,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的线条刚硬,但此刻的眼神却温柔得像一池春水。

处理完伤口,赵泓自己也简单包扎了左臂和右肩的伤。失血让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船在河中平稳行驶,水声哗哗,雨声沙沙,远处山峦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篷内很静,只有柳二郎均匀的呼吸声。

“赵泓。”臻多宝轻声唤道。

“嗯?”

“刚才在桥上,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赵泓转头看他,眼神认真:“每一句都是。”

臻多宝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痛楚,但更多的是满足。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赵泓的脸颊,沿着眉骨,鼻梁,下颌,细细描摹,像是要把他刻进心里。

“我也是。”他说,“每一句都是。”

赵泓握住他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掌心。那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打算盘、握笔留下的,也有新添的伤口,是刚才战斗留下的。但这双手,他握住了,就不想再放开。

船身轻轻摇晃,像是摇篮。雨声渐渐小了,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打在篷顶上,像是情人的低语。

臻多宝忽然倾身,吻上赵泓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像是怕碰碎什么。赵泓回应着,手环上他的腰,将他拉近。两人在昏暗的篷内相拥,唇齿交缠,呼吸相闻。篷外的雨声,水声,都成了背景;篷内的药香,血腥味,都成了催化剂。

吻渐渐加深,从温柔到激烈,从试探到索取。赵泓的手探入臻多宝的衣襟,触到他胸前的伤疤,那道被金兵划开的疤痕。他的指尖轻轻摩挲,像是要抚平那些年的伤痛。

臻多宝颤抖着,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底涌起的、从未有过的渴望。他解开赵泓的衣带,手探进去,触到他胸前的箭疤,那道离心脏只差半寸的疤痕。他的指尖在那凹凸处流连,像是阅读一部血与火的历史。

衣衫渐褪,两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在昏暗的光线中展露。新伤叠旧伤,像是两幅地图,记录着各自走过的路,受过的苦,流过的血。但这些伤疤在此刻,不再是痛苦的印记,而是生命的勋章,是彼此相识、相知、相爱的见证。

赵泓将臻多宝压在篷内的蒲团上,动作有些粗鲁,但臻多宝没有抗拒,反而更紧地抱住他。两人身体相贴,肌肤相亲,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急促,有力,像是在擂鼓,宣告着生的渴望,爱的炽烈。

没有更多言语,只有动作,喘息,和压抑的呻吟。船随波轻荡,像是配合着他们的节奏。篷外的雨声成了最好的掩护,让这隐秘的缠绵更加肆无忌惮。

在最激烈的时刻,赵泓低头,在臻多宝肩头狠狠咬下。

“呃——”臻多宝痛呼,但随即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泓松开,看着那个深深的齿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渗出血珠,像是烙印。

“以此为聘,”赵泓看着他,眼中燃着火,“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人。”

臻多宝抬手,也在赵泓肩头咬下,同样用力,同样留下齿印。

“以此为信,”他说,眼中水光潋滟,“生生世世,你都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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