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古寺藏经

多宝风云录 俞杍兮 4165 字 5个月前

“靖康元年秋,金军南下,围困太原。”赵泓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经阁中缓缓流淌,“城中粮尽,种师道将军派十八骑突围求援,兄长是领队。他们杀透重围,抵达汴京,但朝廷主和派当道,迟迟不发兵。”

火光照亮他的侧脸,那些旧伤疤在明暗间更显深刻。

“兄长在宫门外跪了三日,额头磕出血。第三日,太后召见,赐茶。”赵泓顿了顿,声音发涩,“那盏茶……我后来才知道,是臻墨先生封装的。”

臻多宝的身体微微一颤。

“兄长死后,我被调往黄河渡口阻击金军。”赵泓继续说,“那场仗打了三天三夜,尸积成山,河水染红。我中箭昏迷,被部下拖回后方。醒来时,战事已败,汴京陷落的消息传来。”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见那片血色的天空,听见同袍的惨叫,闻到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我带着残部南逃,一路收拢溃兵,想打回去,但军心已散。”赵泓苦笑,“后来朝廷南迁,我们这些陇右军成了弃子。有人落草为寇,有人解甲归田。我……我不知道该去哪。”

他睁开眼,看着跳跃的火焰:“直到遇见你。”

臻多宝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他。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赵泓的倒影——一个满身伤痕、迷失方向的陇右汉子。

“遇见我,是你的幸,还是不幸?”臻多宝轻声问。

“幸。”赵泓答得毫不犹豫,“若非遇见你,我可能还在江湖漂泊,或已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他握住臻多宝的手,“你给了我方向,给了我……活着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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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多宝笑了,那笑容里有泪光,却温暖:“你也给了我活着的勇气。在遇见你之前,我只是具行尸走肉,背负着秘密和罪孽,不知该往何处去。”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的事,你也想听吗?”

“想。”

于是臻多宝也说了。说他的家世——父亲是户部侍郎,因反对花石纲被贬;说他少年入宫,在将作监任职;说他如何得到先帝信任,受托遗诏;说太后如何迫害,他如何南逃。

“那道遗诏,我藏在冷泉洞七年。”臻多宝的声音很轻,“七年里,我无数次想把它公之于众,但每次都退缩。我怕,怕公布后掀起腥风血雨,怕更多人因我而死。”

他抬起头,看着赵泓:“但现在,我不怕了。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赵泓将他搂得更紧:“等你好些,我们去取遗诏。公布,昭雪,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然后呢?”

“然后去岭南,开间铺子,种梅树,腌梅子。”赵泓说得很自然,仿佛那是理所当然的未来,“平平淡淡,过完后半生。”

臻多宝靠在他肩上,轻声应道:“好。”

两人相拥而坐,不再说话。火堆渐渐弱下去,寒意重新袭来。赵泓将经被裹紧,两人挤在一起,分享着体温。

窗外,天色渐亮。雨后的山林清新如洗,鸟雀开始啼鸣。新的一天,在晨光中悄然来临。

四、夜袭血战

然而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辰时初刻,张老三匆匆上楼,脸色凝重:“有追兵,至少十人,已到山门外。”

赵泓立刻起身,抓起短刀:“盐帮的人?”

“不像。”张老三摇头,“看装束,像是官府的差役,但行动矫健,配合默契,更像是……军中好手。”

太后的人。赵泓和臻多宝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臻多宝问。

张老三指了指楼下:“马蹄印。昨夜雨大,但今早放晴,我们的马蹄印留在了泥地里。”

大意了。赵泓心中一沉。昨夜疲惫,竟忘了掩盖行踪。

“你们从后窗走,我拖住他们。”张老三抽出腰刀。

“一起走。”赵泓断然道。

“走不了。”张老三苦笑,“马只剩一匹,还瘸了腿。三个人,跑不过追兵。”他顿了顿,看向赵泓,“赵都头,带臻先生走。我这条命,本就是陇右军给的,今日还了,不亏。”

赵泓还想说什么,楼下已传来脚步声和呼喝声。追兵到了。

“走!”张老三大喝,转身下楼。

赵泓咬牙,背起臻多宝,从后窗翻出。窗外是陡坡,荆棘丛生。他护着臻多宝,连滚带爬滑下陡坡,身上脸上被划出无数血痕。

刚落地,藏经阁内已传来打斗声、惨叫声。张老三在拼死阻击。

赵泓不敢回头,背着臻多宝往山林深处跑。但臻多宝虚弱,他自己也有伤,速度不快。很快,身后传来追兵的声音:

“在那边!”

“追!”

箭矢破空而来,钉在身旁树干上。赵泓左躲右闪,但背上有人,行动受限。一支箭擦过他右臂,皮开肉绽。

“放我下来……”臻多宝虚弱道。

“不行!”赵泓斩钉截铁。

他发足狂奔,但前方忽然是断崖——昨夜雨大,山体滑坡,原本的小路已塌陷,形成数丈深的陡峭沟壑。

前有断崖,后有追兵。

赵泓将臻多宝放下,拔出短刀,转身面对追来的五人。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白无须,眼神冷厉,手中握着一柄狭长的雁翎刀。

“赵泓,臻多宝。”那汉子开口,声音尖细,“太后有令,格杀勿论。”

果然是宫中的人。

赵泓横刀而立,将臻多宝护在身后:“要杀他们,先过我这一关。”

五人散开,呈合围之势。他们都是高手,步伐沉稳,眼神锐利,显然训练有素。赵泓知道,今日凶多吉少。

但他不能退。身后是臻多宝,是他用命也要护住的人。

战斗瞬间爆发!

两人持刀正面强攻,一人绕后偷袭,两人持弩在外围策应。赵泓以一敌五,刀光如雪,每一刀都挟着必死的决绝。他不再防守,只攻不守,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铛!”一刀格开正面攻击,但肋下被划出一道深口,血涌出。

回身斩断偷袭者的手腕,但后背又中一刀,深可见骨。

弩箭射来,他侧身闪避,箭矢擦过脸颊,带出一溜血珠。

血不断溅起,染红了衣衫,染红了脚下的泥土。赵泓像一头困兽,在绝境中疯狂挣扎。但他伤得太重,失血太多,视线开始模糊,动作渐渐迟缓。

一支弩箭射中他大腿,他踉跄跪地。另一把刀已到面门——

“住手!”

臻多宝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站起,手中举着一卷经书——正是昨夜那张牌位。

“你们要的遗诏,在这里!”他大声道,“放他走,我给你们!”

追兵停住了。为首汉子眯起眼:“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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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臻多宝展开经卷,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小字,“先帝亲笔,能废太后的遗诏。放赵泓走,我交出遗诏,随你们处置。”

“不行!”赵泓嘶吼,想站起来,但腿伤让他重新跪倒。

为首汉子沉吟片刻,点头:“可以。把遗诏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