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寒雪压延绥

同一时间的大明朝。

陕北的残冬迟迟不肯褪去,黄土高原的沟壑间依旧朔风卷地,碎雪杂着黄沙漫天飞舞,把苍茫群山染得一片灰白。

冻土硬如铁石,踩上去铿然作响,道旁枯树虬枝裸露,枝桠上挂满冰碴,死寂得不见半分春意。

自崇祯元年民变四起,陕北连年兵祸、旱荒叠加,良田荒芜,村舍倾颓,昔日炊烟袅袅的村落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偶尔几声寒鸦嘶鸣,更衬得这片土地破败萧瑟。

延绥镇西南,榆林卫军营连绵数里,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与乡间的死寂颓败不同,军营之中杀气凛然,甲胄碰撞的脆响、兵刃磨砺的铮鸣、士卒操练的呼喝交织在一起,刺破了长久以来的沉郁。

总督陕西三边军务洪承畴,一身青色锦棉官袍外罩铁甲,腰悬三尺佩剑,立于中军高台之上。

他年近四十,面容清癯,眉眼锐利如鹰,下颌微收,周身自带一股沉凝威严,久经战阵的风霜刻在眉宇间,不见半分文人柔弱,只剩铁血将帅的沉稳。

彼时大明天下糜烂,关外后金虎视眈眈,关内秦晋大地流寇纵横。王嘉胤自府谷起兵,拥众数万,裹挟陕北、山西饥民,接连攻破堡寨,劫掠州县,实为各路农民义军之盟主。

高迎祥、罗汝才、张献忠等各部皆听其号令,四处流窜劫掠,官军屡剿不绝、疲于奔命。

前三边总督杨鹤一意主抚,招降的义军旋降旋叛,空耗粮饷、贻误战机,致使贼势愈炽,陕北全境几乎沦陷。

洪承畴接手陕甘军务后,一改昔日姑息招抚之策,定下“以剿为主、绝不姑息”的铁律,凡遇流寇,无论降否,一律重创清剿,断其根基、绝其后患。

此刻台下诸将环立,个个神色肃穆,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洪承畴目光扫过阶下诸将,声音低沉厚重,字字铿锵,压过呼啸寒风。

“诸君皆知,数年以来,秦地大旱,颗粒无收,百姓流离。虽是朝廷失德、吏治败坏,致使万民求生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