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的声音像冰锥般刺破舱内的压抑寂静:“那是什么——九点钟方向!”
凯撒和路子航猛地转头。
只一眼。
下潜以来的所有灼热、所有压力、所有对深海的生理性恐惧,在这一刹那被更原始更庞大的东西彻底碾碎——冻住了。
那里矗立着一座塔。
不,那根本不是“塔”这个人类词汇所能承载的概念。那是一座巨塔,一柄刺穿深海与地壳的、通体漆黑的擎天巨柱!它就扎根在地裂旁的缓坡上,不远处便是永恒涨落的岩浆金河,炽烈的光潮拍打在塔身上,将那不知是何等材质的、泛着金属幽光的塔身映照得仿佛即将熔化的巨大铁胎,却又固执地维持着那顶天立地的狰狞姿态。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迪里雅斯特号,也仿佛隔空笼罩了海面上的须弥座,乃至跨越重洋的卡塞尔学院本部监控中心。所有盯着屏幕的人,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语言失效,思维空白,只剩下最纯粹的、海啸般的震撼混着狂喜与深入骨髓的恐惧,狠狠冲刷着每一根神经。
它就在那里。
像是亘古以来便在那里。数百万年?数千万年?时间在它面前失去了意义。它巍峨如神只临世,孤独如神只独行。仅仅注视着它,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卑微感便从灵魂深处不可抑制地涌出。
“那不可能是……人类的东西。”凯撒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声带被那景象烫伤了。
“不可能。”楚子航的每一个字都像砸在铁板上,“以人类现有或曾有的一切技术,绝无可能在八千六百米的深海,造出这样的神迹。”
“那这是”路明非失神地喃喃,“龙的城市?”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低语,随着迪里雅斯特号继续向前,越过一道隆起的海底山脊——
一座城,一座威严、古老、死寂的巨城,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洪荒巨兽,在视野的尽头轰然展开,以神国的姿态!
古城以中央的漆黑巨塔为核心,铺陈在岩浆长河之畔,历经千万年地火冲刷、深海重压,竟未完全化作粉尘,仍顽强地昭示着它昔日不可一世的荣光。迪里雅斯特号在这座古城上方巡弋,渺小得如同闯入巨人国度的飞虫,穿行在那些即便倒塌也依旧显得恢弘无比的“摩天大厦”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