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风与陈玄策决战于风雪绝崖,千重雪刃对焚天怒焰,天地为之变色。
“你的刀,够快。”陈玄策抹去嘴角血迹,突然咧开一个狂笑,“但你的心,够狠么?”
话音未落,他竟引动周身真元,化作焚身之火扑来!
龙风瞳孔骤缩,这一瞬看见了无数葬身火海的冤魂在对方眼中挣扎。
最后时刻,他刀锋偏转三寸——只削落了陈玄策鬓边一缕白发。
漫天风雪倏然静止,崖下传来新帝登基的钟声,响彻万里河山。
风雪如怒。
绝龙崖上,狂风卷着雪片,像亿万柄细碎的刀,刮过人裸露的每一寸皮肤。天色是一种沉郁的铁灰,压在头顶,仿佛随时要塌陷下来,将这千丈孤崖与崖上对立的两人一并埋葬。
龙风站着,左手握着刀。刀是寻常的制式军刀,乌沉沉的鞘,乌沉沉的柄,早已被风雪浸得冰凉,与他右手指节因为过分用力而凸显的青白,几乎融为一色。雪落在他眉梢、肩头,积了薄薄一层,他却纹丝不动,像这绝崖上另一块历经风霜的顽石。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那双映着漫天风雪、却比风雪更冷的眼睛,证明这是个活人。
他对面三丈外,是陈玄策。
与龙风的沉寂如铁不同,陈玄策身上依旧裹着那件辨识度极高的暗金绣火纹大氅,只是此刻氅衣残破,边缘焦黑卷曲,露出内里深色的软甲。他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口,从额角斜划至下颌,皮肉外翻,血珠刚渗出便被寒气凝成暗红的冰碴。他也在微微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团白雾,雾气中隐隐有火星明灭。
两人之间,积雪消融,裸露出黝黑湿滑的岩面,一道深刻的刀痕,一蓬灼焦的印记,纵横交错,狼藉不堪,记录着方才那惊心动魄、旁人难以窥见全貌的短暂交锋。
“你的刀,”陈玄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像沙砾摩擦着锈铁。他抬手,用指背慢慢抹去嘴角不断渗出的血迹,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龙风,嘴角一点一点,向上扯开,越扯越大,最终形成一个近乎癫狂的、撕裂般的笑容,露出沾染鲜红的牙齿。“……够快。”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咆哮得更猛烈了些,卷起地上碎雪,形成一道道迷眼的涡流。
陈玄策的笑容定格在那狂态上,眼中却骤然爆发出灼人的亮光,死死钉住龙风的眼睛:“但你的心——”他拖长了语调,一字一顿,裹挟着内力,穿透风雪的呼啸,砸在龙风耳膜上,“够狠么?”
“么”字尾音未落,异变陡生!
陈玄策周身的气息轰然暴涨,残破的大氅无风自动,猎猎狂舞。那并非内劲勃发的寻常景象,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性的光芒从他体内每一寸筋骨血肉中迸发出来。暗金绣火纹像是活了过来,剧烈扭曲、燃烧,色泽瞬间转为刺目的亮金,继而化作炽白!
“焚——天——!”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整个人化作一团人形的炽白烈焰,脚下的岩石在高温下发出噼啪炸响,积雪汽化,白雾蒸腾弥漫,却又被那恐怖的高温瞬间驱散。那火焰并非静止,而是在他体表疯狂流转、升腾,吞吐的火舌长达数尺,颜色从炽白到金黄再到暗红,循环往复,散发出焚尽万物的暴烈意志。火焰深处,隐约可见陈玄策扭曲的面容,那双眼睛此刻亮得骇人,瞳孔深处,却仿佛有无数影影绰绰的东西在挣扎、哀嚎、翻滚。
那不是内力拟化的火焰,这是他正在燃烧自己苦修一甲子的本源真元,点燃精血,点燃魂魄,点燃一切存在过的痕迹,换取这最后一击,焚天煮海,与敌同亡!
烈焰人形微微一顿,下一瞬,便以决绝的、一往无前的姿态,撕开重重风雪,朝着三丈外的龙风猛扑而来!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模糊,发出呜咽般的尖啸,连漫天飞舞的雪片,都在逼近这火焰数尺之外便直接气化消失,留下一道短暂的空无轨迹。
快!无法形容的快!那是生命最后光华极尽燃烧催发出的速度,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然而,在陈玄策身形刚动、真元彻底点燃焚身的那一刹那,龙风一直古井无波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是因为那扑面而来、足以将钢铁瞬间熔成汁液的恐怖高温。
也不是因为那同归于尽、霸道惨烈到极致的必杀之势。
而是在那电光石火、生死间隔的瞬息,在那双被炽焰包裹、亮得骇人的眼睛里,龙风看见了别的——
无数扭曲的面容,在火焰深处浮现、挣扎、湮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戎装,有的只是布衣。他们无声地张开嘴,表情是极致的痛苦与怨恨,眼神空洞却又像是死死盯着外面。他们的“身体”在火焰中变形、消散,却又不断有新的“影子”从陈玄策眼眸更深处涌现出来,前赴后继,仿佛那里连通着某个无边炼狱,填塞着无穷无尽的、葬身火海的冤魂。这些虚影与陈玄策自身狰狞狂笑的面容重叠在一起,形成一幅无比诡异、令人心底发寒的画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原来……这就是“焚天诀”的真面目?以血为引,以魂为薪?那些死于他烈焰之下的人,并未彻底散去,而是以某种方式,成为了这力量的一部分,永世承受煎熬,不得超生?
这一个念头,如冰冷的闪电划过龙风脑海,快得来不及捕捉,却又清晰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