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郎……” 梁雨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但透着一股如释重负,“晚晴姐姐无性命之虞了!只是失血过多,力竭昏迷,需要静养。孩子……孩子有些憋着了,脸色发紫,我已施针急救,暂无大碍,但需仔细将养。”
紧绷的弦,终于松了。陈羽双腿一软,若非陈川眼疾手快扶住,几乎瘫倒在地。巨大的狂喜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让他浑身颤抖,眼眶发热。
“太好了……太好了……” 他喃喃重复,声音哽咽。
薄淑萍和薄淑秋相拥而泣,又哭又笑。院中的护院们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房门再次打开。梁雨烟走了出来,她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透了鬓发和衣襟,双手和衣袖上还沾着未洗净的血污,整个人摇摇欲坠,显然消耗了巨大的心神和体力。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完成神圣使命后的疲惫与欣慰。
“羽郎,可以进去了。动作轻些,晚晴姐姐还未醒。” 她让开身子。
陈羽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但已收拾过,并不狼藉。苏晚晴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平稳。她身上盖着干净的薄被,额上搭着湿布。稳婆抱着一个用柔软棉布包裹的、小小的襁褓,正轻轻拍哄。小家伙似乎哭累了,小脸依旧有些发紫,皱巴巴的,闭着眼,时不时抽噎一下。
陈羽的目光首先落在苏晚晴脸上,他轻轻走到床边,颤抖着手,抚上她冰凉的脸颊,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还好,还活着,还温热。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带着无尽感激和后怕的吻。
然后,他才看向稳婆怀中的孩子。那么小,那么脆弱,却又是他和晚晴生命的延续,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最真实、最珍贵的血脉牵绊。
“恭喜陈相公,贺喜陈相公!是位小公子,六斤三两,虽然受了点罪,但看这眉眼,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 稳婆笑着将襁褓递过来。
陈羽小心翼翼地接过,动作僵硬,生怕碰坏了这易碎的珍宝。他看着怀中那小小的、红通通、皱巴巴的一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酸楚、责任和无限柔软的情绪。这就是他的儿子,他和晚晴的儿子。
“晚晴,我们有儿子了。” 他低声对昏迷中的妻子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似乎是听到了父亲的声音,小家伙忽然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那乌溜溜的、尚未聚焦的眼珠,茫然地转了转,然后小嘴一撇,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有力。
陈羽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笨拙地轻轻摇晃。稳婆笑道:“小公子这是饿了,或是尿了。陈相公,让老身来吧,您先去看看夫人。雨烟姑娘累坏了,也需休息。”
陈羽这才想起梁雨烟,连忙将孩子交给稳婆,转身看向门口。梁雨烟正扶着门框,脸色越发难看,身形摇晃。
“雨烟!” 陈羽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她,“你怎么样?”
梁雨烟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有些脱力。休息一下就好。晚晴姐姐产后体虚血亏,我已开了方子,让淑萍姐去煎药了。孩子需仔细保暖,注意黄疸……” 她话音未落,身体一软,竟晕了过去。
“雨烟!” 陈羽大惊,连忙将她打横抱起,冲向隔壁厢房,同时对吓傻的薄淑秋吼道:“快去请大夫!不,去镇上请我岳父!快!”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好在梁雨烟只是心神体力透支过度,加上见到母子平安,精神一松,这才晕厥。陈羽将她安置在床上,薄淑萍喂了参汤,不多时便悠悠转醒,只是虚弱得很,需卧床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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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汝民接到消息,连夜从镇上赶来。他为女儿把了脉,又仔细查看了苏晚晴和新生儿的情况,长舒一口气,对陈羽道:“雨烟此次,真是行了大险,亦立了大功!晚晴这胎,凶险异常,若非她当机立断,手法精奇,又以金针渡穴稳住心脉,又以‘麻沸散’减轻剧痛,更施以侧切之术……唉,后果不堪设想。如今母子平安,实乃万幸!只是晚晴失血过多,元气大伤,需用上好药材,仔细调养半年以上,方能恢复。孩子也有些先天不足,需得小心照料,不可见风,不可受凉,饮食更需精细。”
陈羽连连点头,对梁汝民深深一揖:“多谢岳父!此番多亏雨烟,救命大恩,陈羽没齿难忘!”
梁汝民扶起他,叹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雨烟是你妻,救晚晴母子是她本分,亦是医者天职。只是此番凶险,也让她心神损耗极大,需好生将养。你家中接连出事,也需稳住心神。”
“小婿明白。”
接下来几日,陈家大院沉浸在一种劫后余生的忙碌与小心翼翼中。苏晚晴一直昏睡到第二日晌午才醒,醒来后虚弱得说不出话,只是看着身边酣睡的儿子,眼泪无声滑落。陈羽日夜守在她床边,亲自喂药喂水,擦身换衣,寸步不离。薄淑萍和薄淑秋接过照顾新生儿和料理家务的重担,忙得脚不沾地。梁雨烟在休养两日后,便能下床,又开始为苏晚晴和新生儿调理,开方配药,事事亲力亲为。
新生的男孩,陈羽与苏晚晴商量后,取名“陈安”,取平安康泰之意,既是纪念此番生产的艰险,也寄托了对孩子一生安宁顺遂的祈愿。小名唤作“安哥儿”。
安哥儿的降生,如同春风化雨,悄然驱散了笼罩在陈家上空多日的阴霾和血腥气。那稚嫩的啼哭,柔软的小手,无邪的睡颜,让每一个经历了惊魂一夜的人,心中都充满了新生的希望和柔软。连一直紧绷着脸的陈川,看到小少爷时,也会不自觉地露出憨笑。
然而,表面的温馨祥和之下,暗流并未停歇。
张承运那边,果然在三日内,派人送来了相当于五百两银子的上等棉纱,堆满了工坊半个库房。送货的伙计态度恭敬,但眼神闪烁。陈羽照单全收,点验无误,便让人打发走了,未多一言。他知道,这只是表面文章。
县衙那边,对吴掌柜和匪徒的判决也下来了。吴掌柜被判流放三千里,匪徒独眼龙、夜猫子等斩立决,秋后问斩。消息传来,青阳村村民拍手称快。但陈羽清楚,真正的幕后黑手张承运,只是损失了些银钱和一个掌柜,伤了些皮毛而已。
郡城文华阁的沈东家,在得知陈羽喜得贵子、又经历如此凶险后,特意派人送来了丰厚的贺礼,包括长命锁、锦缎、补品,还有一封言辞恳切的信,再次邀请陈羽得空赴郡城一叙,并隐晦提及,郡守老夫人听闻陈家添丁,很是高兴,让身边嬷嬷也备了一份礼,随信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