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韩曦,已经坐在了出租车的后座上。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机紧紧握在手里。
小主,
“韩曦?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白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刚才信号不好吗?我听到你那边很吵。”
“嗯,刚才在停车场,信号不好。”韩曦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现在好了。”
“那就好。对了,你刚才说什么?下个月几号回北京?”
韩曦闭上眼睛。
刚才在电梯里,她听到了。
那个声音——杨超越的声音,带着哭腔喊出的“凌儿”。
还有后来在停车场,那些分散的、焦急的呼喊。
她都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但她没有回头。她没有停下。她只是快步走向自己停车的位置,上车,发动,离开。
像一个真正的逃犯。
“韩曦?”白鹿又问,“你还在吗?”
“在。”韩曦睁开眼睛,“下个月十五号左右吧,具体要看戏什么时候杀青。”
“好,那我等你。”
挂断电话,韩曦把手机放进包里。她从包里拿出刚买的护手霜,拆开包装,挤了一点在手背上,慢慢涂抹。
薄荷的清凉感在皮肤上蔓延开,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很舒服。
像是一种自我安慰,像是一种仪式——用这些属于“韩曦”的物品,这些属于现在的生活的细节,来告诉自己:你是韩曦,你不是苏凌,你不该回头,你不能回头。
车子驶过黄浦江,江水在夜色中泛着粼粼波光。对岸的陆家嘴灯火通明,东方明珠塔在夜空中闪烁着绚烂的光芒。
很美。
但她看不到。
她只看到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远的商场,和那些她又一次逃离的人。
回到公寓,她放下东西,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上海的夜景,繁华得令人窒息。
她打开手机,点开加密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火箭少女101的十二人合影,成团夜那天拍的。每个人都笑得很灿烂,眼睛里闪着光,对未来充满期待。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手机,走到洗手间,摘下帽子,取下口罩。
镜子里的人看着她,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地洗脸,直到皮肤感到刺痛,直到那种想哭的冲动被强行压下去。
擦干脸,她走到客厅,打开电视。随便选了个综艺节目,让热闹的声音填满这个过于安静的房间。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盯着电视屏幕。
一动不动。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而她的夜晚,像每一个夜晚一样,漫长,寂静,充满了不敢回应的呼唤和不能流下的眼泪。
在岸阳,范晓莹刚结束晚训,正在整理道场。曲光雅走过来,递给她一条毛巾。
“晓莹,你说凌儿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就出现在道馆门口?”
范晓莹接过毛巾,擦了擦汗,看向道馆大门的方向。门关着,外面是岸阳安静的夜晚。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但我每天都在等。”
“我也是。”曲光雅说,“每天都在等。”
她们不知道的是,那个她们每天都在等的人,此刻正坐在上海某个公寓的沙发上,手腕上戴着两条星星手链,眼睛盯着电视里无意中播放的、火箭少女的演唱会录像。
录像里,十二个人在舞台上奔跑,欢笑,歌唱。
而沙发上的那个人,抬起手,轻轻触碰屏幕上那些熟悉的脸。
手指停在半空,然后缓缓落下。
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像一句说不出口的——
对不起,我还活着,但我不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