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全身覆盖着铆接钢板、顶端冒着滚滚黑烟的六轮铁甲车,在湿滑的泥泞中缓慢却坚定地碾压过来。车轮上的防滑链条与泥水挤压,发出高频的“咔嚓”声。
铁甲车稳稳停在坑边。
车门推开,叶玄踩着一双黑色长筒胶靴走下车。靴底与琉璃化的边缘碰撞,声音清脆利落。他身上披着一件玄青色的呢子大衣,领口处别着一枚象征工部最高级别的齿轮徽章。
“王爷。”
林破虏从副驾驶位跳下,手里提着一支已经上膛的、枪管加长版的转轮火铳。他看了一眼泥坑里的烂肉,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在看某种“待处理废料”的冷漠。
“要杀掉祭旗吗?百姓们的怨气很大,用这种级别的‘仙首’祭天,能极大地稳定民心。”林破虏低声道,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叶玄并没有看雷鸣长老,而是看向了远方正在冒烟的京城轮廓。
“杀了他,他在这群百姓心里,永远是一个落难的神,哪怕被杀,那也是神,只要神这种概念还存在,以后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雷鸣长老骑在大周人的头上。”
叶玄往前走了两步,由于受力,他脚下的泥土微微下陷。
他低头俯视着那个在泥中挣扎的老人,眼神像是在观察实验室里一只因为失血过多而濒临死亡的白鼠。
“让他活着。”叶玄的声音冷冽,穿透了平原上的风,“等他伤好一些,封了他的气海,给他带上加重的铅制枷锁,京城的下水道在黑雨里塌了一半,需要人手去挖。让这个喜欢站在云端放电的长老,去最黑、最臭的沟渠里铲泥。”
雷鸣长老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屈辱:“叶玄……你敢如此……折辱老夫……天道必将……”
“天道?”
叶玄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他伸出戴着鹿皮手套的手,用力拍了拍雷鸣长老那布满皱纹的脸,动作轻蔑且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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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过很多次这个词了,但在我的地盘,煤炭燃烧产生的推力是天道,钢材的屈服应力是天道,百姓手里的一碗白米饭也是天道。”
他指了指后方正在喷烟的铁甲车。
“我的工厂,就是天道。而你,只是一个热力学循环中产生的、暂时还没被回收的废渣。”
叶玄站起身,不再理会对方那歇斯底里的咒骂。他转头看向张老汉,语气平缓了一些:“老人家,去领些碱水和石灰,这地,还得你们自己动手洗。”
一个时辰后,整个京城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由白色与灰雾组成的工厂。
这不是祈祷,不是祭祀。
成千上万的京城百姓,每人领到了一个沉甸甸的木桶。桶里装的是按照叶玄给出的配比,由生石灰、肥皂水和草木灰混合而成的强碱性稀释液。
“这味儿,真冲。”
张老汉在大街上,吃力地提着一桶碱水。他先用浸过药水的毛巾捂住口鼻,然后将那一桶白花花的液体狠狠泼向自家那扇被酸雨腐蚀得发霉的木门。
“滋——”
液体接触到木门的一瞬间,产生了一层厚密的、灰白色的泡沫,伴随着刺耳的中和反应声。原本紧紧吸附在木料缝隙里的暗紫色酸毒,在强碱的冲刷下,迅速变成了一种无害的、黏糊糊的灰色沉淀物。
“洗!使劲洗!”
街坊邻里们不再像往常那样跪在神龛前祈求“上神息怒”,他们手中拿着粗糙的棕刷,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在残留着焦痕的城墙根下,疯狂地刷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