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喉结滚动,那种被压迫到极致后的虚脱感让他连客套话都说不出。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王砚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视线没看人,而是落在那个空荡荡的签字栏上,“当年那个公章盖下去的时候,你知道那批水泵根本没过压力测试。但不签,你就得走人;签了,你就成了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雷。”
张建国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与此同时,林夏的手机顶端弹窗震动。
发信人:顾沉舟。
内容是一份红头文件的扫描件截图,附言简洁得令人发指:
“市质检院回函到了。HWS号文书已正式纳入‘高风险行政文书氧化追踪名录’。告诉他,这不是恐吓,是化学反应。”
林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顾大律师这一手“降维打击”玩得漂亮。
根据《公共设施责任追溯条例》第17条,一旦行政文书进入“氧化追踪”程序,若72小时内未完成物理效力确认,原始公章即刻失效,所有关联责任自动回溯至“最后经办自然人”。
也就是说,如果张建国现在不签这个字证明“公章有效”,那么当年那个章就是废纸,所有的锅,都会按照“个人过失”全扣在他头上。
耳机里,王砚显然也收到了顾沉舟的同步消息。
她没看手机,只是轻轻敲了敲桌面:“张哥,现在的局势变了。不是我们要逼你签,是制度在逼你。顾律师那边刚收到质检院的消息,这一单已经触发了自动追溯。你这一笔下去,是把锅甩回给公司;你不签,这锅就是你自家的。”
张建国那张油腻的脸上,表情精彩极了。
这哪里是签字,这是让他选坟头。
他颤巍巍地拉开抽屉,手伸到最里面,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泛黄的工牌。
林夏在手机屏幕上放大了画面。
那是2019年的老物件,安盾智联“年度合规先锋”。
照片里的张建国头发还算茂盛,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可笑的笃定。
张建国盯着那个工牌看了两秒,突然苦笑了一声,那种笑声像是喉咙里卡了沙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