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的声音从车载对讲机里传来:“已启动数据采集,当前进度0.2m3/分钟。”陈默盯着监测屏,液压油温度在安全区间内上下浮动。
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来回摆动,他却看得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每一块被斗齿挑起的泥土,都在他心里堆成新的地图。
第三天深夜,导流槽终于露出雏形。
苏晴烟举着热姜茶爬进驾驶舱时,陈默的胡茬上沾着泥点,眼尾的细纹里凝着水珠。“流速降了。”他指着屏幕,红色警报正在变浅,“再挖两米就能泄流。”
姜茶的热气模糊了挡风玻璃,他突然咳嗽起来,手撑着控制台的指节泛白——那是三年前被钢筋砸中的旧伤,阴雨天总疼得像有蚂蚁在啃。
苏晴烟没说话,把姜茶塞进他手里,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背。
陈默低头吹了吹姜茶,雾气里看见她眼下的青黑——这三天她只睡了四个小时,无人机换了三块电池,相机存储卡装满了二十七个G的影像。“去睡会儿。”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你先。”苏晴烟从兜里摸出块巧克力,剥了纸塞进他嘴里。
陈默嚼着巧克力,甜味在舌尖炸开,突然想起阿翘递来的半块烤红薯。
他笑了笑,操作杆在手里转了个花,清淤斗精准地挑起最后一块巨石。
洪水开始下泄的瞬间,整个山谷都在轰鸣。
陈默看着浑浊的水流顺着导流槽奔涌,喉结动了动。
苏晴烟的相机“咔嚓”作响,镜头里他的侧脸被水沫打湿,睫毛上挂着水珠,像在哭。
危机暂缓,村民却围在田埂上叹气。
泥石流覆盖了二十亩耕地,黑黢黢的淤泥里连草根都不剩。
阿翘母亲挤到最前面,蓝布围裙上沾着泥,手里的竹篮沉甸甸的:“陈工,我捐五十株枫杨苗。”她掀开篮盖,嫩绿色的树苗上挂着木牌,“阿翘说要写愿望,我让她用铅笔写的,好擦。”
陈默蹲下来看木牌,歪歪扭扭的字迹在雨里晕开:
“我要考农业大学”
“奶奶的菜地要种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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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机叔叔的手不要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