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咬着牙调整角度,后臀的肌肉因为保持同一个姿势僵硬得发疼。
当左履带终于触到地面的瞬间,他听见下方传来欢呼——最边上那辆红色轿车的乘客,正抱着孩子对他比心。
周志明的喇叭又响了:“陈工,吊车……”
“不用了。”陈默擦了把脸上的水,“让你的人把检测设备搬过来。我要查清楚,这匝道用了多少再生钢筋,偷了多少混凝土标号。”他转头看向苏晴烟,后者正举着相机拍他,镜头里的雨幕突然变得温柔,“还有,把小石头的警报器还给他——这孩子,该去学土木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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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知何时停了。
天际泛起鱼肚白,挖机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地面。
苏晴烟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最后一张是陈默的侧影,他正蹲在匝道裂缝前,用地质锤敲下一块混凝土样本,动作轻得像在抚摸老水渠的石埂。
“你刚才说‘接上,才算继承’。”她轻声说。
陈默把样本收进防水袋,抬头时眼里有碎金般的光:“现在我懂了,继承不是修修补补。是要把该拆的拆干净,该建的建结实——就像当年那些石匠,把命刻进石头里。”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
小石头举着他的“警报器”跑过来,雨衣口袋里露出半截作业本,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未来想当造桥工程师”。
陈默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想当工程师,先把数学学好。”
“陈工!”老秦举着检测仪器跑过来,“钢筋碳含量超标30%,混凝土强度……”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挖机的钢铁外壳。
这台陪他走了三万公里的老伙计,此刻正稳稳立在地面,履带碾过的水洼里,映着他和苏晴烟重叠的影子。
“把数据发给我。”他说,声音里有久违的锋芒,“我要写份报告,给三年前的同事,给今天被困的人,也给所有把命刻进石头里的——”他转头看向苏晴烟,后者正笑着举起相机,“——给所有认真活着的人。”
天际的晨光漫过来,把挖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正在延伸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