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履带悬在断口上那三天

钢钎触到岩芯的刹那,陈默松了松油门。

破碎锤的频率慢了下来,就像在敲一面生锈的鼓。

苏晴烟的相机捕捉到他的侧脸:雨水顺着护目镜往下流淌,睫毛上挂着水珠,眉头微微紧皱,但不是焦虑,而是专注——就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每一步都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轰!”

悬岩终于坠落。

碎石堆腾起一片泥雾,陈默迅速操纵挖掘机后退半米,钢钎转而砸向堆底的大石块。

在苏晴烟的镜头里,破碎锤的钢钎一下下凿进岩石,火星在雨幕中转瞬即逝,就像望安里那晚,陈默在警示牌上画的红线。

“陈工!”

沙哑的呼喊声混杂着雨声传来。

陈默抬头,看见三个村民举着油毡布从塌方区后方跑来,最前面的老头裤脚卷到膝盖,泥点子溅到花白的胡子上:“我是村支书老周!里面有七个孩子,还有王奶奶的哮喘药快没了!”

陈默把破碎锤换成铲斗,挖掘机的铁臂缓缓抬起:“半小时清出半米宽的通道,够担架通过。”他指了指老周怀里的油毡布,“把油毡布铺在碎石上,防止滑倒。”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到底是搞工程的!”他转身喊道,“二壮!把晒谷场的油毡布全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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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时,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陈默的工装裤膝盖处磨破了,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裤。

他蹲在刚清出的通道边,用手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村医背着药箱跑过去,后面跟着举着油毡布的村民——他们正用绳子拉着担架,上面躺着裹着被子的王奶奶。

“陈叔叔!”

清脆的童音从塌方区后方传来。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扒着油毡布探出头,手里举着一个塑料瓶,里面装着半瓶浑浊的水:“这是我攒的山泉水,给你喝!”

陈默接过瓶子,瓶身还带着孩子手心的温度。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丝丝的,还带着点泥土味,比望安里阿珍送的热粥更解渴。

苏晴烟的相机“咔嚓”一声。

陈默回头,看见镜头里的自己:脸上沾着泥,护目镜歪在额头上,却笑得比望安里的夕阳还要灿烂。

小女孩的羊角辫上沾着草屑,正踮起脚给他擦脸上的泥,手指在他胡子拉碴的脸上留下一道水痕。

“陈工!”老周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野山椒,“家里没别的,这是自家种的,带着路上吃!”他往陈默兜里塞野山椒,又往苏晴烟相机包里塞,“你们救了整村人,说什么都得收下!”

陈默摸着兜里的野山椒,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小石头的蜡笔画,不知什么时候从后车厢掉出来,被他揣进了口袋。

画纸上沾着泥,但“石明远”三个字依然清晰。

“谢谢。”他说道,声音有点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