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赶工,所有人开启了连轴转模式。
连续加班的第十天夜里,一名五十多岁的工匠在搬运水泥时,突然栽倒在地,浑身起了大片的红疹,呼吸困难。
柳叶紧急施救后,确诊为严重的盐雾过敏和过度劳累导致的休克。
她处理完病人,走到亮着灯的生活舱前,看着里面还在对着图纸修改细节的陈默,冷冷地扔下一句话:“再这么不眠不休地熬下去,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你。”
陈默没有回头。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窗外不知疲倦的涛声,和自己胸腔里沉重的心跳。
他太想赢了,太想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想用一个完美的工程,去对抗那片吞噬一切的大海,也对抗自己内心的梦魇。
“你总想把所有问题都一次性解决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苏晴烟端着一杯热水道,“可有时候,守住一点点,能往前走一小步,就已经算是赢了。”
陈默缓缓睁开眼,透过舷窗,望向那片被清冷月光照耀的海面。
远处,破碎的浪花在礁石上泛起银光,顽强地亮着,又被下一波黑暗吞没,周而复始。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所有人注意,”他的声音传遍了营地每一个角落,“从明天起,暂停所有夜间施工,改为每日定量推进。天黑,就收工休息。”
一个月后,第一段长约五十米的阶梯式矮坝终于建成。
它不高,甚至有些其貌不扬,但当又一次天文大潮来临时,它像一位沉默而坚韧的卫士,稳稳地将潮水的冲击速度降了下来。
越过它涌入滩涂的海水,变得温柔了许多。
村民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们自发组织起“护苗队”,每天扛着工具,巡视那些新栽下的红树林幼苗,清理海漂垃圾,像呵护自己的孩子。
又是一个清晨,一个在滩涂上赶海的老人突然指着一片新生的红树林根部,惊喜地大喊起来:“快看!蟹!小螃蟹回来了!”
无数只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小螃蟹,正在新绿的滩涂上挥舞着钳子,它们回来了,这意味着这片土地的生态正在缓慢复苏。
苏晴烟的无人机升上高空,镜头下,一道蜿蜒的绿色开始点缀在灰褐色的泥滩上,那道低矮的阶梯坝如同一条灰色的缎带,守护着这片新生的希望。
远处,平静的海平面上,一艘巨大的远洋货轮缓缓驶过,拉响了悠长而浑厚的汽笛。
那声音穿透晨雾,回荡在渔村上空,像是一声迟到了太久太久的回应。
秋去冬来,东海渔村的气候比内陆更早地透出寒意。
夜里的海风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凉意,队员们不得不换上了厚实的冬衣。
工程仍在有条不紊地推进,陈默的心境也随着那片日渐扩大的绿意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天夜里,他没有研究图纸,而是难得清闲地在改装后的集装箱工具库里整理着工具和备件。
他将一把把扳手、锤头擦拭干净,抹上防锈油,分门别类地挂在墙上,动作专注而安宁。
当他打开最后一个尘封已久的备用零件箱时,手指却在触碰到箱底一个坚硬的方形物体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