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帐篷外突然响起汽车鸣笛。
两辆银色轿车碾过碎石路,车身上印着“省农科频道”的字样。
记者举着话筒冲过来,镜头上的补光灯晃得学员们直躲。
“陈先生,听说您在组织无资质人员操作特种设备?”女记者的问题像根刺,“有村民举报存在安全隐患,您怎么回应?”
陈默没接递过来的话筒,目光扫过躲在挖掘机后的学员们——花蕊正把小石头往身后拉,石头护着怀里的机油滤芯,像护着宝藏。
“他们想学的不是驾照,是自救的能力。”他说,声音混着远处挖掘机引擎的轰鸣,“去年冬天,这山里的牧道塌了,等县里的工程队来,羊圈埋了,孩子病了。”他指了指山梁上的残雪,“现在他们自己能修,能救,这算不算隐患?”
女记者的话筒顿在半空。
苏晴烟的相机咔嚓作响,镜头里,胡德才从第二辆车里下来,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正是三天前他说要“再想想”的举报材料。
测评那日,风沙卷着黄土漫过训练场。
胡德才坐在挖掘机副驾,手指悬在紧急接管按钮上方,指节发白。
他瞥了眼身边的花蕊,姑娘的安全帽压得低低的,睫毛上沾着沙粒,正盯着操作台上的双驾联动装置——那是陈默熬夜改装的,接口处还留着焊枪的痕迹。
“模拟任务:挖一条深60公分、宽40公分、长30米的排水沟。”阿亮哥在扩音器里喊,声音被风扯得支离破碎,“开始!”
花蕊深吸一口气,手掌覆上操纵杆。
陈默的手悬在她手背上方,像片随时能落下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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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程,他的手指偶尔轻触她的手腕,校准方向;后半程,他慢慢抽回手,只留掌心虚虚护着。
挖掘机的铲斗切开浮土,扬起的沙雾里,一道笔直的沟槽渐渐成型。
胡德才的眼睛越睁越大,他看见测量尺上的数字:59.8厘米,60.1厘米,59.9厘米。
当最后一铲土落下时,沟槽像把拉直的尺子,从起点延伸到30米外的标桩。
“平均误差±2厘米,直线偏差0.8%。”老李工举着测量仪,山羊胡上沾着沙,“普通农机手作业标准是±5厘米,偏差3%。”
风沙突然停了。
胡德才坐在座椅上,帽子不知何时摘了,掌心的汗把帽檐浸得透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