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时,发梢扫过纸面,像在确认什么是真实的——不是梦境,不是错觉,是她用四十五天的机油、汗水和半夜偷偷加练的星光,刻进纸里的。
山路上突然传来马蹄声。
牧羊老汉骑着灰马过来,背上驮着一捆艾草,草叶上还沾着晨露。
“驱邪避灾的。”他跳下马,把艾草分给每个学员,最后走到陈默跟前,“机器通人性,得给它祛祛晦。”他粗糙的手指抚过挖掘机的履带,“我每天蹲这儿看你们练,机器的脾气,比我家羊还熟。”
陈默接过艾草,闻见淡淡的苦香。
他想起老汉第一天蹲在石头上,皱着眉看学员们擦机器,现在那眉眼里的褶皱都舒展开了,像晒透的老树皮。
结业仪式简单得像场普通晨训。
陈默站在“山河驿站流动技工班”的横幅下,风掀起红布,露出后面学员们画的操作流程图。
“首批学员分三队。”他举起卫星通讯终端,“去修灌溉渠、加固畜棚、打通牧道。每队配零件拖车,遇到问题随时联络。”
学员们哄地围上来。
阿亮哥拍着小石头的背:“别慌,我把安全绳给你留着。”老李工往每个零件拖车里塞手写笔记:“拆泵前拍照,装不回去时翻第三页。”花蕊攥着证书,指节发白——她是队长,要带第一队先走。
出发那日的阳光特别亮,把挖掘机的金属外壳晒得发烫。
花蕊爬上驾驶座,从兜里摸出张便利贴,轻轻贴在操纵杆旁:“今天我不代表谁,就代表我自己。”字是她用机油笔写的,笔画粗粗的,像她这四十五天长出的茧。
车队启动时,山脚下突然响起锣鼓声。
村民们挤在村口,孩子们举着野花追着挖机跑,有个穿红棉袄的小丫头,把野花插在挖掘机的铲斗齿上。
一位白发老人端着碗奶酒,颤巍巍递到花蕊面前:“娃,我孙子去年摔在塌了的牧道上,今儿你开着这铁家伙来,我这把老骨头给你敬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