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活着的声音听得见

他解下自己的羊皮手套,蹲在雪地里捡起半块冻硬的馕,上面还沾着马三刀刚才挣扎时蹭上的血。

营地的柴油炉烧得噼啪响。

陈默推开门时,马三刀正蜷缩在行军床上,军大衣搭在炉子边冒热气。

他把卫星电话放在床头柜上,按下播放键——滋滋的电流声里,先是冰块碎裂的轻响,接着是指节叩击金属管的节奏:短,短,短;长,长,长;短,短,短。

“摩斯码,‘还活着’。”陈默说,“然后是‘别放弃’,‘告诉儿子’,‘爸爸没逃’。”

马三刀的背突然绷直了。

他浑浊的眼睛盯着电话,喉结动了动,像条搁浅的鱼。

电流声里又传来个年轻女声,带着浓重鼻音:“林教授说……让我记着……他儿子小宇的生日……”

“你儿子今年该上高中了吧?”陈默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去年在甘肃,他翻到过马三刀钱包里的照片——穿蓝校服的少年举着奖状,背景是“矿工子弟小学”的红墙。

马三刀的手突然抖起来。

他抓起电话贴在耳边,指腹反复摩挲着按键,仿佛在触摸某个遥远的温度。

最后三十秒音频放完时,他的肩膀开始抽搐,却始终没发出声音,只有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军大衣前襟,很快冻成晶亮的冰珠。

“需要热融。”陈默把茶杯推过去,“冰壳太硬,机械效率太低。”他没等马三刀回答,转身走向门外,靴跟在结霜的地面敲出清脆的响,“周胖子在改热交换腔,你要是愿意,来搭把手。”

凌晨两点的雪小了些。

周胖子的简易热交换腔在柴油炉上滋滋冒热气,废弃机油桶里的燃油被尾气余热烘得发烫。

陈默握着软管测试温度,指腹刚贴上管口就被烫得缩回——正好临界点。

“第一孔注入。”他对挖机手点头。

橙黄色的燃油顺着软管渗入雪层,冰层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像谁在地下敲玻璃。

半小时后,铲斗再次下探时,阻力明显轻了——半米厚的冰壳被融出个碗口大的洞。

“能耗降了四成。”周胖子举着计算器冲陈默比了个大拇指,油渍在他脸上抹出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