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内一片死寂,只有梁华盛粗重的喘息声和灯花偶尔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快步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报告:“师座,旅座……前沿观察哨报告,南岸赤匪……喊话,询问我方是否要派人过河收殓阵亡弟兄的遗体。他们……他们允许我方非武装人员进入前沿收尸,但条件是……所有遗弃武器由他们收缴,我们只能运回遗体。”
这个消息让指挥部内的众人一怔。
梁华盛脸上的怒容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他看向徐荣光和林卧薪,声音低沉而冰冷:“都听到了?赤匪这是在诛心!用我们弟兄的尸首,来动摇我们的军心!”
徐荣光抬起头,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师座……赤匪此计歹毒,但……但若置之不理,任由弟兄们暴尸荒野……恐怕,军心士气……就真的彻底散了。明天……还怎么让剩下的弟兄们再上阵?”
林卧薪也闷声道:“是啊,师座。仗打到这个份上,活着的弟兄们都看着呢。要是连给战死的弟兄们收尸都做不到……这兵,就没法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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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华盛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烦躁地踱了几步,内心激烈挣扎。接受条件,意味着默认失败,还要眼睁睁看着宝贵的武器装备资敌;不接受,军心崩溃就在眼前,92师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最终,他颓然停下脚步,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回话给他们。我们……同意。派一个非武装医护连过去,只收尸体。告诉他们,若是敢趁机开枪……老子拼着这个师长不当,也要……”
后半句狠话,他终究没能说出来,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知道,这场交易,红军在道义和实利上,都赢了。
……
夜色更深了。在双方指挥官默许和严密监视下,雄口阵前那片浸透鲜血的滩头坡地上,出现了一幅诡异的场景。
南岸,红二十一师的战士们,以班为单位,谨慎地走出战壕。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有收集起来的箩筐、绳索和临时找来的担架。他们沉默地穿梭在倒伏的敌军尸体之间,动作迅速而有序,将一支支沾染泥血的中正式步枪、毛瑟步枪,一挺挺打空了弹匣或损坏的捷克式轻机枪,以及散落的子弹带、手榴弹(敌军自己的木柄手榴弹),收集起来,放入箩筐或捆扎好,由专人接力运回后方。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只有金属碰撞的轻微叮当声和脚步踩在泥泞血泊中的噗嗤声。
北岸,92师派出的医护兵和少量民夫,也抬着担架,默默地踏入这片死亡地带。他们强忍着扑鼻的血腥和凄惨的视觉冲击,辨认着灰蓝色的军服,将一具具已经冰冷僵硬,或尚存一丝气息但注定无法救活的同袍遗体,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脚步沉重地运回北岸。他们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军士兵面无表情地收走那些原本属于自己部队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