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州问:“等什么?”
小满说:“等你浇水。它每天等。你来了,它就高兴。你不来,它就等。”
洛青州看着豆子。两片叶子,一双张开的手。它在等。等阳光,等雨水,等一个人每天来看它。他来了,它没有缩回去。他不来,它会等。等一天,等两天,等到他来。豆子会等。他也会等。他等了二十年,等一碗粥,等一个人,等一个可以松开手的地方。他等到了。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变成一种他从未想过的东西——等的人。走了二十年,他是被等的人。小满在村口等他,秦蒹葭在铺子里等他,豆子在田埂上等他。现在他是等的人。等豆子发芽,等被子叠平,等手不抖。等一个人每天从前面走出来,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身位。等她说“粥好了,去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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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秦蒹葭坐在门槛上。洛青州在她旁边坐下。今天他没有坐近一点,也没有坐远一点。他坐在昨天的地方。但他坐得更稳了。不是那种“我不会走”的稳,是那种“我在这里等”的稳。等粥凉,等天黑,等一天过去。等明天再来。
秦蒹葭说:“今天手松开了。”
洛青州低头看自己的手。是松开的。手心朝上,放在膝盖上。他说:“嗯。”
秦蒹葭说:“张叔说,手松开的时候,东西就进来了。”
洛青州说:“嗯。”
秦蒹葭说:“进来了什么?”
洛青州想了想。他说:“碗。被子。水壶。豆子。你的衣服。你的粥。你的字。”
他顿了顿。
“还有你。”
秦蒹葭没有说话。她看着街道尽头。天快黑了,暮色像一碗刚倒出来的粥,慢慢铺满整条街。她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她。不是用眼睛,是用松开的手。手松开了,自己就出去了。到她手里了。
完整一心说:“你今天说了很多。”
洛青州说:“嗯。”
完整一心说:“你以前不说。”
洛青州说:“以前没有东西可以说。走了二十年,什么都没有。现在有了。”
完整一心没有说话。它知道,一个人走了二十年,什么都没有。不是真的没有,是觉得没有。觉得没有东西值得说,没有东西值得留,没有东西值得等。现在有了。一只碗,一件衣服,一个孩子,一片豆子地。一个每天坐在旁边的人。有了,就说了。
晚上,铺子关了门。小满睡着了。洛青州坐在床上,没有躺下。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衣服,没有脱。他伸出手,看着手心。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有。有被子的温度,有水壶的握痕,有碗底的“洛”字。有一个人坐在旁边,隔着一个身位,呼吸很轻。他攥过拳头,知道攥着是什么感觉。现在松开了,知道松开是什么感觉。不一样。
完整一心说:“你在等什么?”
洛青州想了想。他说:“等明天。”
完整一心问:“明天有什么?”
洛青州说:“粥。豆子。小满。她。等她把碗放在柜台上,等我去端。等她坐在门槛上,等我坐在她旁边。等一天过去,等后天。等后天过去,等大后天。等被子叠平,等手不抖,等豆子长大。等不用再说‘今天不走’,等不用再想‘要不要走’。等留下来。”
完整一心沉默了很久。然后它说:“你以前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