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州停下来,看着盐罐。在右边。他把它放在右边,不挪了。
“为什么?”秦蒹葭问。
“因为右边近。你盛粥的时候,手不用伸那么远。”
秦蒹葭没有说话。她伸出手,从盐罐里捏了一撮盐,撒在锅里。手没有伸很远,刚刚好。
“定了?”她问。
“定了。”他说。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用一罐盐完成一次确认。挪过来,挪过去,最后放在右边。因为右边近。因为她的手不用伸那么远。因为他在意她伸多远。不是盐的位置,是他的心。心定了,盐就在右边了。
傍晚,洛青州坐在门槛上。秦蒹葭在他旁边坐下。今天他没有坐近一点,也没有坐远一点。他坐在昨天的地方。但他坐得更稳了。不是那种“我不会走”的稳,是那种“定了”的稳。定了,就不用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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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蒹葭说:“你今天挖沟了。”
洛青州说:“嗯。”
秦蒹葭说:“小满说,挖了沟,根就知道旁边有人。”
洛青州说:“嗯。”
秦蒹葭说:“你的根知道了吗?”
洛青州低头看自己的脚。赤脚踩在地上,地是凉的。他动了动脚趾。脚走了二十年,现在不走了。脚知道了,根就知道了。根知道了,旁边有人了。
他说:“知道了。”
秦蒹葭没有说话。她看着街道尽头。天快黑了,暮色像一碗刚倒出来的粥,慢慢铺满整条街。她看了很久,然后说:“知道了,就定了。”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傍晚。它感知到两个人正在用一句话完成一次确认。“知道了,就定了。”不是“我知道了”,是“知道了”。省略了主语,因为主语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了。知道了旁边有人,知道了这里可以停,知道了不用再走了。知道了,就定了。
晚上,铺子关了门。小满睡着了。洛青州坐在床上,没有躺下。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衣服,没有脱。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有泥,挖沟的时候沾的。他没有洗。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泥搓下来,放在手心里。一粒一粒,细细的,干干的。他把它们倒在床边的地上,让它们回到土里。
完整一心说:“你把泥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