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说,木楔子比胶牢。胶会干,木楔子不会松。”
张叔没有说话。他走到凳子前,坐上去,晃了晃。不晃。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爹也说,东西松了,不是坏了。是没找到对的办法。找到了,就紧了。”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上午。它感知到一把凳子正在完成一次从未有过的修复。不是用胶,是用木楔子。越敲越紧。洛青州也像木楔子,敲进来了,就紧了。紧了,就不会松了。
下午,洛青州坐在那把修好的凳子上。他坐得很稳,没有晃。他看着后院,小满蹲在田埂上,豆子又高了一点。他没有出去,只是看着。
秦蒹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今天不去后院?”她问。
“去。晚一点。”
“豆子长了。”
“嗯。小满会看的。”
秦蒹葭没有说话。她看着后院,看着小满的背影,看着豆子的叶子在风里摇。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你修凳子的时候,像你爹。”
洛青州愣了一下。他想起他爹,很多年没有想过了。走了二十年,他不想。想了,会疼。现在想了,不疼了。
“他修东西很慢。”洛青州说,“一个凳子,能修一下午。我娘说他,他说,修好了,能用一辈子。”
“你修得也慢。”
“嗯。修好了,能用一辈子。”
秦蒹葭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摸了摸凳子面。平的,光滑的,被很多人坐过。现在他坐了,还会坐很久。一辈子。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用他父亲的记忆修好一把凳子。修好了,能用一辈子。他也会在这里坐一辈子。不是承诺,是木楔子。敲进去了,就松不了。
傍晚,小满从后院跑进来。
“豆子开花了!”他喊。
洛青州站起来,走到后院。豆子的藤蔓上,开了一朵小小的白花,很轻,很薄,像一只蝴蝶停在叶子上。他蹲下来,看着那朵花。很小,很白,在暮色里发亮。
“什么时候开的?”他问。
“刚才。我浇完水,一抬头,它就开了。”小满趴在地上,脸几乎贴着花,不敢呼吸。
洛青州伸出手,想摸,又缩回去了。不敢。花太轻了,怕一碰就落了。
“它什么时候谢?”他问。
“明天。也许后天。开了就会谢。”
洛青州看着那朵花。很小,很白,但它开了。它愿意开。开了,就会谢。谢了,还会再开。豆子会一直开,一直谢。他也会在这里,一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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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缩回去。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花瓣。很轻,很薄,像碰了一下空气。花瓣颤了颤,没有落。它认得他。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傍晚。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见证一次绽放。很小,很白,但它开了。他碰了一下,没有落。他在这里,它开了。他还会在这里,等它谢,等它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