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洛青州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把磨刀石。青灰色的,一面粗一面细,中间凹下去了。他摸了摸那道凹痕,很深,很光滑,是很多年磨出来的。
秦蒹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磨刀石是你娘的?”他问。
“嗯。她用了四十年。”
“你用了多少年?”
“三十年。加起来七十年。”
洛青州看着那道凹痕。七十年,两代人,磨一把刀,切菜,做饭,养大一个孩子。磨刀石凹了,刀快了,手稳了。他也会磨的。磨自己,磨掉钝的,磨出快的。磨好了,就不费劲了。
“你第一次磨刀?”她问。
“嗯。”
“磨得不错。”
“张叔教的。”
“他教得好。”
洛青州没有说话。他把磨刀石放回灶台下面,放在原来的位置。他知道,以后还会用。刀会钝,要再磨。他也会钝的,钝了就磨,磨了又快。他在这里,刀在这里,磨刀石在这里。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学习一种他从未学过的循环。钝了磨,磨了快,快了用,用了钝。他也会钝的,也会快的。在这里,一天一天,钝了磨,磨了用。循环了,就定了。
傍晚,秦蒹葭在切菜。刀很快,笃,笃,笃,很匀。洛青州站在旁边,看着。
“今天切得快了。”他说。
“刀快了。”她说。
“你手也快了。”
秦蒹葭没有回答。她切完菜,把刀放在灶台上,用抹布擦了擦刀刃。
“明天还磨吗?”她问。
“刀钝了就磨。”
“不钝呢?”
“不钝就不磨。”
秦蒹葭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没有说话。但完整一心知道,他们在说同一件事。不钝就不磨,钝了就磨。他在这里,刀在这里,磨刀石在这里。钝了,他磨。快了,她用。他磨,她用。循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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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傍晚。它感知到两个人正在用一种从未用过的方式确认彼此。不是说话,是磨刀。他磨,她用。刀快了,她切菜不费劲了。他也会让她不费劲的。他在这里,她就不用一个人了。
晚上,铺子关了门。小满睡着了。洛青州坐在床上,没有躺下。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衣服,没有脱。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磨刀磨了一上午,手心红了,但没有破。他摸了摸,不疼。
完整一心说:“你今天磨刀了。”
洛青州说:“嗯。”
“手红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