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洛青州站在铺子里,手里握着那把钥匙。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上午。它感知到一把钥匙正在完成一次从未有过的传递。从张叔的爹,到张叔,到洛青州。三代人,一把钥匙。他接住了。接住了,就是铁匠了。
下午,洛青州去张叔的铺子。推开门,炉火还燃着,风箱停着。墙上挂着工具,锤子、钳子、凿子,大大小小。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坐在凳子上,拉起风箱。呼——哧,呼——哧。火苗窜上来,红红的,热热的。他夹了一块铁,放进炉里,铁红了,拿出来,放在砧上。他举起锤子,敲下去。一锤,两锤,铁变长了,变薄了。他敲了很久,敲出一把镰刀的雏形。他把它放进凉水里,嗤的一声。捞出来,擦干,放在砧上。镰刀弯弯的,刀刃薄薄的,柄上还有锤痕。他把镰刀放在架子上,和那些旧工具并排。这是他在张叔铺子里打的第一把镰刀。
张叔站在门口,看着他。
“行了。”他说。
洛青州站起来,看着那把镰刀。丑的,歪的,但能用。他打了镰刀,就能打刀,打犁,打一切。他在这里,张叔的铺子,他的铺子。
他走出铺子,锁上门,钥匙放进口袋。走回秦蒹葭的铺子。
秦蒹葭在灶台边,擦碗。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张叔把铺子给你了?”她问。
“嗯。”
“你接了?”
“接了。”
秦蒹葭没有说话。她拿出一个碗,盛了一碗粥,放在柜台上。不是粗陶碗,是那只普通的碗。粥是甜的,搁了糖。
“喝吧。”她说。
洛青州端起碗,喝粥。喝完,把碗放回去。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用一碗粥确认一种变化。他接了一个铺子,她给他盛了一碗粥。粥是甜的,日子也是甜的。甜了,就好了。
小主,
傍晚,赵德厚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修好的铺子,看着新抹的墙,新包的灶台,新固的门。他看了很久,然后走进来,坐在凳子上。
“你接了张叔的铺子?”他问。
“嗯。”
“你爹不会打铁。你会了。”
洛青州看着他。他不说恨的事了。他说“你爹不会打铁”。他说“你会了”。他会了,就是不一样了。
赵德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
“地契。你爹当年烧了。我后来又补了一张。地是你家的,不是我的。我恨你爹,是因为他骗我。地不是我的,我不该恨他。”
洛青州看着那张地契。纸是新的,字是新的,但地是旧的。他爹买的地,种了十几年,盖了房子。后来房子卖了,地还在。地是洛家的。赵德厚还给他了。
“你拿回去。地是你的。”赵德厚站起来,走了。
洛青州看着那张地契。他爹骗了人,赵德厚还了地。还了,恨就还完了。不欠了。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傍晚。它感知到一张地契正在完成一次从未有过的了结。赵德厚还了地,恨就没了地方放。地是洛家的,恨是赵德厚的。地回来了,恨走了。
晚上,铺子关了门。小满睡着了。洛青州坐在床上,没有躺下。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衣服,没有脱。他手里拿着两把钥匙,一把是张叔铺子的,一把是秦蒹葭后门的。两把钥匙,两把锁。两个铺子,两个人。
完整一心说:“你有了两个铺子。”
洛青州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