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耕来拿犁头。洛青州把犁头递给他,沉甸甸的,刃口亮亮的。李大耕翻过来看,又用手摸。
“好用吗?”洛青州问。
“你打的,好用。”李大耕扛着犁头,走了。
张叔看着他的背影。“他买了好几个了。锄头,镰刀,犁头。他信你。”
洛青州没有抬头,继续打铁。“他用得好,还会来。”
“来了,就是信你。信你,就不会走。”
洛青州停下来,看着张叔。他老了,但话多了。以前他不说话,坐在凳子上,看一天。现在他说话,一句一句,不紧不慢。
“你话多了。”洛青州说。
张叔愣了一下。“老了,话就多了。怕来不及说。”
洛青州低下头,继续打铁。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变老,也正在变软。老了的,是骨头。软了的,是嘴。嘴软了,话就多了。话多了,就怕来不及。
傍晚,赵德厚的菜卖了大半。他把剩下的菜装回担子里,站起来,准备走。秦蒹葭从粥铺端出一碗粥,递给他。
“喝碗粥。”她说。
赵德厚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甜的,有红豆。他喝完了,把碗递回去。
“明天还来。”他说。
“菜够吗?”秦蒹葭问。
“够。地里还有。”
他挑起担子,走了。秦蒹葭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转身回铺子。
洛青州收拾工具,扫地。小满帮忙递东西,递一件,洛青州接一件。
“今天人多。”小满说。
“嗯。”
“明天还会多吗?”
“会。”
小满笑了。他把扫帚放好,跑回粥铺。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傍晚。它感知到一种循环正在加快。人来,人走。买菜,打铁,喝粥。明天还会来,还会多。多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