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行吗?”
洛青州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找了一块厚铁皮,放进炉里,烧红了,开始敲。他先打轮子。一锤一锤,铁皮变弯,变圆。他敲了很久,敲出一个铁圈。圈不圆,他敲圆。再敲一个,两个圈叠在一起,焊牢。轮子的骨架出来了。
下午,他开始打叶片。叶片要一片一片打,大小一样,弧度一样,间距一样。他打了一片,比了比,又打了一片。两片不一样。他拆了重打。打了十几片,终于打出一片一样的。他照着打,一片一片,敲到天黑,打了二十片。
他把叶片焊在轮子上,试了试,转了一下。轮子转了一圈,叶片卡住了。他拆下来,磨掉毛刺,重新焊。再转,顺了。
张叔走过来,看着轮子。用手拨了一下,转了好几圈。
“行了。”
洛青州看着轮子,又看着布图。还有轴,还有架子。还要好几天。但他不怕。他在这里,有的是时间。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下午。它感知到一个人在学一件新东西。不是剪子,不是灯,是水车。水车大了,难了,但他学。学会了,就能浇地。浇地了,庄稼就不死了。
傍晚,赵德厚收摊了。菜卖得差不多了,剩下几根芹菜,几把葱。他蹲在地上,把菜叶子捡干净。秦蒹葭端着一碗粥走出来,递给他。
“今天卖得快。”她说。
“人多。铁铺人多,粥铺人多,菜就好卖。”他接过碗,喝了一口。粥里有莲子,有红枣,有红豆。他喝完了,把碗递回去。“今天洛师傅打水车?”
“嗯。刘庄的。”
赵德厚看着铁铺门口。洛青州坐在里面,还在敲,叮叮当当。“水车打好了,刘庄的地就不干了。庄稼好了,大家都有吃的。”
他挑起担子,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我明天多挑一担。卖不完,送人。”他走了。
秦蒹葭看着他的背影。他变了。以前他只卖菜,现在他送菜。送人,就是给了。
天黑下来。铁铺的灯亮了,粥铺的灯亮了,杂货铺的灯亮了。洛青州还在打,一锤一锤。张叔坐在旁边,看他打。小满端着一碗粥进来,放在砧上。洛青州放下锤子,喝粥。粥是甜的,有红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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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了。”小满说。
“嗯。快了。”
“水车什么时候能好?”
“再过几天。”
小满蹲在旁边,看着那个铁轮子。他伸出手,拨了一下,轮子转了好几圈。“好大。”
洛青州喝完粥,把碗递给小满。继续打。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夜晚。它感知到一个人正在做一件大事。不是灯,是水车。水车大,难,但他做。做成了,地就有水了。地有水了,庄稼就好了。庄稼好了,大家都有吃的。吃的多了,人就饱了。饱了,就不恨了。
秦蒹葭在灶台前,擦最后一只碗。她拿起那只粗陶碗,碗沿的裂纹还在。她摸了摸,然后把碗翻过来,看碗底的“洛”字。字还在,很轻,很慢,一笔一画。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碗放回去。最里面,裂纹朝外。
完整一心说:“他打水车了。”
秦蒹葭说:“嗯。”
“他爹想打,没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