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一心在铁铺里,感知着这个上午。它感知到一种传承。他打了半年,打出了自己的第一把镰刀。刻上名字,就是他的了。
中午,秦蒹葭端着一碗面走进来,放在砧上。面里卧了一个鸡蛋,几片青菜。“给小满的。打了镰刀,该奖励。”
小满端起碗,吃面。面热,他吹了吹,吸溜一大口。鸡蛋嫩,青菜脆。他吃完了,把碗放下。
“好吃。”他说。
秦蒹葭笑了笑。她拿起那把镰刀,看了看柄上的“满”字。“刻得好。留着,别卖了。”
小满点头。他把镰刀挂在墙上,和自己的小铲子并排。两样东西,一把小铲子,一把镰刀。都是他打的。
张叔看着墙上那两样东西,看了很久。“你比我强。我像你这么大,还不会打镰刀。”
小满笑了。他笑得很轻,像锤子敲在铁上,叮的一声。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中午。它感知到一种肯定。他打了,他说好。他说好,就是好了。
下午,赵德厚来了。他放下担子,走进铁铺,看见墙上多了一把镰刀,走过去拿下来看。
“新打的?”
“小满打的。”洛青州说。
赵德厚看着柄上的“满”,看了很久。“刻了字。这是他的了。”
他把镰刀挂回去,挑起担子,走到门口,停下来。
“我小时候也想学打铁。没学成。家里穷,买不起铁。”他走了。
洛青州看着他的背影。他小时候想学打铁。没学成。小满学成了。有人学了,就有人传了。
傍晚,秦蒹葭把张叔的新棉袄从柜子里拿出来,递给他。
“明天穿。旧的破了。”
张叔接过新棉袄,蓝布的,厚墩墩的,领口缝得密密实实。他摸着,翻过来看,针脚匀匀的。
“你做的?”他问。
“嗯。”
张叔穿上,大小刚好。他动了动胳膊,不紧不松。
“暖和。”他说。
他穿着新棉袄,坐在门口。街上的风吹过来,他不缩脖子了。
秦蒹葭看着他,笑了笑。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傍晚。它感知到一种暖和。新棉袄,新镰刀,新一年。旧的去了,新的来了。来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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