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说去外面赚钱,再没回来。”
洛青州没再问。他走到菜地边,拔了几根葱,递给大山。“拿给你秦奶奶。晚上做葱油饼。”
大山接过葱,跑进粥铺。
完整一心在院子里,感知着这个傍晚。它感知到一种缺失。他爹走了,没回来。他在这里,有了新家。
铁铺的六张砧不够用了。洛青州又打了两张,八张。八个人,叮叮当当,声震屋瓦。二蛋和石头已经能打大件了,他们打的犁头,洛青州检查后说“行”,两人高兴得咧嘴笑。小满不笑了,他越来越像洛青州,话少,活细,锤锤到位。
大山找他聊天。“小满,你怎么不爱说话了?”
“说话耽误干活。”小满头也不抬。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徒弟,现在是师傅。师傅话少。”小满把一把镰刀放进凉水里,嗤的一声。大山看着他,没再问。
秦蒹葭的粥铺也添了两张桌子,还是不够。来喝粥的人站在门口等,端着碗蹲在路边喝。王婶说再添几张,秦蒹葭摇摇头。“够了。再添就没地方站了。”
她每天凌晨起来煮粥,晚上收拾完,手泡得发白。洛青州有时帮她洗碗,她不让。“你打铁累,歇着。”
他坐在灶台边,看着她洗。她洗得仔细,一个一个擦干,摞好。粗陶碗在最里面,裂纹朝外。
“这个碗,还能用多久?”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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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了几年了。裂纹深了。”
“我再给你打一个。”
“不要。就要这个。”
洛青州没说话。他知道,她不是要碗,她要的是碗上的字,碗上的裂纹,碗上的这些年。
完整一心在粥铺里,感知着这个夜晚。它感知到一种依恋。旧碗舍不得换,旧地方舍不得搬。念旧,是因为里面有过去。
一天,镇上来了一个陌生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他在铁铺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墙上的工具,又看着打铁的人。洛青州放下锤子,走出来。
“找谁?”
“找你。你是洛青州?”
“是。”
那人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洛青州。照片上是一把铁锤,柄上刻着“张”。洛青州接过去,翻过来看。
“这是我爹的锤子。”他说。
“我知道。我是张叔的远房侄子。我爹临终前让我来找张叔,看看他。可我来了,他走了。”那人低下头。
洛青州把照片还给他。“你叔的锤子,在墙上挂着。你要看看吗?”
那人跟着洛青州走进铁铺,站在墙前。老张的锤子,柄上刻着“张”,挂在那里。旁边是小满的,大山的,二蛋的,石头的。一排,亮闪闪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老张的锤子。柄磨得发亮,有手印,不止一个人的。
“我叔打了多少年铁?”
“五十多年。”
“他收了你做徒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