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墙根底下的蝎子精

叫花子的话一落地,薛家上下一片死寂。

薛太太抱着石头的手猛地收紧了,孩子被勒得哇哇大哭,哭声在寂静的堂屋里来回撞。薛老爷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凉茶,茶水顺着下巴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给他换衣裳,”薛老爷的声音发紧,“收拾一间房,好酒好菜伺候着。”

叫花子在薛家住了二十多天。他每天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蹲在院子里晒太阳,偶尔跟管家讨壶酒喝。临走那天,薛老爷给了他一大笔钱,外加一匹青骡子。叫花子跨上骡背,回头看了薛老爷一眼,撂下一句话:“老爷,六月初十,千万记得救您儿子。我泄露了天机,这条命怕也活不过三年了。”说完,他朝薛老爷拱了拱手,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匹青骡子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嘚嘚的蹄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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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薛家上下天天掰着指头算日子。一年半的时间,度日如年。薛老爷瘦了一圈,眼窝凹了进去,头发白了大半。薛太太每天晚上都要起来好几回,摸摸石头的额头,听听他的呼吸。石头什么都不知道,照样在院子里追鸡撵狗,笑声响得满院子都能听见。

终于,六月初十到了。

天还没亮,薛老爷就把所有家丁、护院、长工全部调到了后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茅房门口都站了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家伙,有的拿铁锹,有的拿镐头,有的举着扁担,有几个人甚至偷偷磨快了菜刀揣在怀里。薛太太把石头紧紧搂在怀里,坐在院子正中间的石凳上,周围围了五六个人,都是家里最壮实的护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怀里的孩子。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树影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什么也没有发生。

薛老爷心里渐渐松了口气。他站在廊檐下,手扶着柱子,心想那叫花子不过是胡说八道骗吃骗喝,这世上哪有鬼神?蝎子精?简直荒唐。

下午四点多钟,日头偏西,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青石板地面上印着歪歪扭扭的树影。本来安安静静窝在薛太太怀里的石头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猛地挣扎起来。他的两只小胳膊乱挥,腿蹬得像只撒野的兔子,嘴里发出“啊啊”的尖叫,声音完全不像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又尖又急,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薛太太抱不住他,尖声叫了起来:“快!快抱住他!”

几个壮丁扑上去,七手八脚地想要按住石头。可那孩子不知哪来的力气,像一条泥鳅一样从人缝里滑了出去,光着脚丫子“啪嗒啪嗒”地踩在青石板上,直奔西院墙根儿跑去。他跑得飞快,两只胳膊在身体两侧甩着,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