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那决死一掷带来的混乱,或许是魈强撑着最后的力量施展了某种仙法,又或许是雷电将军影在抵挡那微不足道的攻击后,对于追击几只“侥幸逃脱的蝼蚁”产生了瞬间的漠视——总之,当爆炸的烟尘和雷光稍微散去时,托马、魈、空和派蒙的身影,竟然已经从神像前的广场上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狼藉、惊魂未定的民众、面面相觑的足轻,以及……神色冷漠、缓缓收刀入“胸”的雷电将军影。
一名足轻军官战战兢兢地靠近,声音发颤:“将、将军……刚才那个人——”(指托马)
影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漠然转身,准备御空返回天守阁,只有冰冷的声音留下,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将他,纳入眼狩令。”
实时画面与能量感应同步传回赵江的宅邸。
当看到雷电将军亲自降临、展开领域、空和魈闯入、激战、落败、托马决死一掷、众人险险逃脱……这一幕幕如同惊涛骇浪般冲击而来时,即使冷静如赵江,背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险!若非托马那出乎意料的一搏,若非雷电将军或许存有一丝对“蝼蚁”的不屑或是对局势的某种微妙考量(比如不愿在民众面前过度展现对“例外”的追杀?),空和魈恐怕就要交代在那里了!而托马,也绝对难逃一死。
现在的结果,虽然惊险万分,但至少人还活着逃走了。空昏迷,魈重伤,托马彻底暴露并被正式纳入眼狩令,成为全国通缉的要犯。社奉行与幕府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彻底撕破脸皮。反抗军那边,压力也将空前巨大。
而自己……赵江眼神幽深。雷电将军那句“例外是永恒的敌人”,以及她展现出的绝对力量,都清晰地表明:任何试图挑战眼狩令、挑战“永恒”的行为,都将面临神罚。他之前的威慑,在真正的神明意志面前,显得如此苍白。但他同时也看到了机会——雷电将军并非全知全能,她也有疏漏,也会被“意外”干扰。而且,经过此事,神里家、反抗军与幕府之间已无转圜余地,他们除了更加紧密地依靠自己这个“外力”,别无选择。
“大人!”下属来报,“刚刚确认,托马、旅行者空及其同伴,在城下町边缘一处神里家秘密据点短暂出现,随后踪迹消失,推测已通过秘密通道转移。天领奉行已全城戒严,大肆搜捕。另外……社奉行神里屋敷外围,出现大量天领奉行耳目,监视等级提到最高。”
赵江点了点头,挥退下属。他走到内室门前,打开了锁。
温迪正抱着膝盖坐在榻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显然即使隔着门,他也隐约感应到了远处那场惊天动地的能量碰撞和随后全城范围的紧张氛围。看到赵江进来,他立刻抬起头,翡翠色的眼眸里满是未散的惊悸和后怕:“赵江……外面……怎么样了?托马他……还有空……”
“还活着,逃走了。”赵江言简意赅,走到他身边坐下,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能感觉到温迪的身体仍在微微发抖。“雷电将军出手了,空和魈不敌。托马最后冒险一搏,制造了混乱,他们才趁机逃脱。”
温迪靠在他怀里,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一些,但声音依旧带着颤音:“雷电将军……她真的……那么强吗?无想的一刀……”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那一刀落下,但领域展开时那毁天灭地的威势,以及最后时刻凝聚的、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恐怖能量,已足以让他明白何为尘世执政的权柄。
“很强。”赵江的回答很客观,但手臂却收得更紧,“所以,你更要记住,绝不能卷入其中。”
温迪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这一次,他是真的被吓到了,也被那绝对的力量差距震慑到了。愤怒与不忍依然在心底燃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以及对赵江处境的深深忧虑。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温迪小声问,“托马被通缉了,神里家肯定也被盯死了……空和魈也受了重伤……眼狩令……是不是更不可能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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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江没有立刻回答。他抚摸着温迪柔软的头发,目光望向窗外稻妻城的方向,那里灯火次第亮起,却仿佛笼罩在一层不祥的紫黑色阴云之下。
托马的被捕与逃脱,如同一把锋利的楔子,狠狠砸进了稻妻僵持的局面里。它撕裂了表面和平的假象,将矛盾彻底公开化、白热化。雷电将军展现了力量,但也暴露了“例外”的存在和她并非全无破绽。幕府气焰更盛,但反对者的决心也可能因此被逼到绝境而更加坚定。
对于赵江而言,风险骤增,但机会也随之而来。棋局进入了最凶险的中盘,每一步都关乎生死存亡。
“怎么办?”赵江重复了一遍温迪的问题,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冷静,“既然平静已被打破,既然‘永恒’的刀已经举起……”
他收回目光,看向怀中温迪那双依旧残留着惊惶的翡翠色眼眸,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就让这场风暴,来得更猛烈些。”
“直到,要么‘永恒’的雷霆将我连同所有异见一同湮灭。”
“要么……”
他顿了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与冰冷到极致的锐芒。
“由我亲手,折断那柄‘无想’的刀。”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窗外愈发急促的风声。稻妻的长夜,似乎才刚刚开始。而真正的较量,在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狩眼惊变后,才终于要拉开那血与火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