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列,双手捧奏折,声如磐石:“岭南三州连降暴雨,堤坝溃塌,流民逾十万。地方官力不能支,已有百姓抢粮之举。臣以为,单靠发放救济,难以持久,反易生乱。”
稍顿,他又道:“不如以工代赈,令流民修渠筑堤,按日记工,供粮度日。如此既解饥困,又固水利。汛期过后,可择其壮者为屯田兵,垦荒耕种,三年免税。”
大殿霎时寂静。
此策虽非首创,但他条分缕析,切中时弊,切实可行。最关键的是,未提加税,亦未请拨款,全凭现有资源化解危机。
户部尚书脸色微变,正欲反驳,却听上方传来一句:
“此议可行。”
众人瞬间望向御座。
凌惊鸿缓缓起身,走下两层台阶,接过周子陵手中奏折,当众翻阅一遍,点头道:“交户部即刻拟定执行方案,优先调配建材与工匠。”她略一顿,又添一句,“另,周子陵协办六部文书往来,协理新政推行。”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协办六部文书,虽非正式宰辅,却已踏入中枢决策之门!此前唯有二品以上重臣或帝王亲信方可担任,如今竟授予一位籍籍无名的庶族子弟!
有人低声讥讽:“这般出身之人,也配议政?”
声音虽轻,却足以传开。
周子陵面色如常,只低头拱手:“谢陛下恩典。”
凌惊鸿恍若未闻,只淡淡扫视群臣:“若有异议,此刻尽可提出。”
无人应声。
她唇角微扬,转身归座,仅一句话便压下所有暗潮:“朝堂不是论出身之处,是论事之地。”
午后,御花园偏亭。
柳枝轻拂水面,风起涟漪层层。凌惊鸿遣退旁人,仅留云珠奉茶后守于亭外。
“不必拘礼。”她指了指对面石凳,“坐下说话。”
周子陵略一迟疑,终究落座。
“可知我为何选你?”她开门见山。
“臣……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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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不怕得罪人。”她直视着他,“去年冬日灾荒,满朝缄默,唯你敢请开仓放粮。你说‘百姓饿极,不会等制度’。这句话,我一直记得。”
周子陵心头一震。
“我也知你在忧虑什么。”她语气平和,“怕出身低微,遭人攻讦;怕骤然受重用,沦为他人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