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仪走进舱内。里面陈设着竹椅和屏风。纱幔被风拂起时,露出几案上青瓷茶盏与香炉。舫窗镂空处透出粼粼水光,与舱顶的几幅画交相辉映。
两人相对而坐。琼华给他敬茶后柔声问:“奴家见上官举人并不十分开心,心中有事?”
上官仪喝了一口茶,叹口气:“多年努力,一朝中举,本该欣喜若狂。然而见到这运河盛宴,忽然想起亲人皆亡,未能亲眼见我今日中举,不免唏嘘!”
琼华低声道:“亲人不能同享今日盛事,的确遗憾。不过人生在世,得志之时当尽欢,方不负韶华。”她顿了顿,“奴家见举人气质不凡,想必不仅文章诗词做得好,书画方面也定有造诣?”
上官仪反问:“小娘子哪里看出来的?”
琼华笑道:“方才进舱,举人的目光首先是看几幅画作,似是品评鉴赏,故而猜测必有心得。”
上官仪不禁对她刮目相看:“小娘子观察细致入微。在下确实喜好书画,只是资质愚钝,未能精通。”
“过谦了。”琼华道,“不知举人对展子虔的《游春图》有何见解?”
“展子虔画的《游春图》之前,山水一直是人物的陪衬。但《游春图》却一改前代山水作为陪衬的风格。图中,江南早春时节,辽阔的水面碧波荡漾,水面宽阔,游船轻泛。两岸游人观赏春景,小桥连岸,山谷中寺庙隐现。江水斜下,绿树密布,白云缭绕,水天一色。江水,山石、树木与人、马、舟、桥的比例恰到好处,疏密有致。气场宏大!”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的见解让奴家对《游春图》有了更深的理解。”琼华赞道。
“入春才七日,离家已二年。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上官仪念出挂在舱内的一首诗,“小娘子也喜欢薛翁的这首《人日思归》?”
“此诗作于开皇五年薛道衡出使南朝陈国期间。当时正值农历正月初七,即“人日”,诗人身处异乡,触景生情而写的。奴家乃风尘女子,四处卖艺,四海为家。每次在外面时,便思归故乡。薛翁此诗常引人共鸣。”
“小娘子才情出众,令人敬佩!”上官仪对琼华刮目相看。
“举人请看,”琼华拿出一幅纸卷展开, “奴家经常往返运河,这是奴家耗时五月作的一幅画,描绘了运河全景。不过奴家水平有限,还请上官举人不吝赐教。”
上官仪细细观赏,只见画中运河蜿蜒,舟船往来,两岸村落农舍,山川田野,都栩栩如生。
“小娘子此画,笔法不错。难得的是将运河之重要表现出来了。”上官仪赞叹道,“自隋炀帝开凿运河以来,南北漕运畅通,商旅往来,实乃国家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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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华点头:“举人说得是。运河开通后,扬州成为漕运枢纽,南北货物皆在此集散。 人云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诚不虚也。”
两人从诗词谈到画作,从运河漕运谈到南北物产。上官仪发现琼华不仅对诗词书画有研究,对天下大事也颇有见解,不禁心生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