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狗子的新“玩具”

“画。”他咬着牙说,“为什么不画?”

他把那张洇糊的羊皮纸翻过来,在背面重新起稿。笔尖划过皮面,沙沙,沙沙。这一次,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刻石头。

画到绞盘传动部分时,他忽然停住。

外头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医帐外刹住。有人跳下马,脚步声急促,带着甲胄摩擦的咔咔声。接着是压低嗓门的交谈,听不真切,但能抓住几个词:“魏人……探子……五十里……”

狗子竖起耳朵。

“……看见咱们的车队了……得加快……”

声音远了。

狗子盯着自己画的连发弩。图上的机关咬合严密,摇一圈,发三矢,再摇,再发。循环往复,源源不断。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栎阳河边玩水车。水流推着轮子转,轮子带着杵头起落,一下,一下,舂着谷子。那时候他觉得真妙,水自己会动,就能干活。

现在他画的这东西,也是轮子,也是循环。

只是舂的不是谷子。

帐帘又被掀开,这回进来的是申老。老头端着碗热粥,粥里飘着肉沫,香气一下子冲淡了药味。

“趁热吃。”申老把粥放在狗子手边,看了眼图,“哟,这玩意儿……妙啊。”

“申伯,”狗子忽然问,“您说,咱们造这些杀人的家伙,到底图啥?”

申老正弯腰看图的动作顿住。他直起身,揉了揉老腰,眼神飘向帐外。好一会儿,才说:“图活命呗。”声音粗嘎,像砂纸磨木头,“你不杀人,人就杀你。就这么简单。”

“那要是……杀过头了呢?”

“过头?”申老笑了,露出稀稀拉拉的黄牙,“仗打起来,谁管头不头?能活到明天早上,就是本事。”他拍拍狗子肩膀,“别瞎想,画你的图。画好了,咱们的人就多一分活路。这就够了。”

老头走了。

狗子端起粥碗,热气扑在脸上,湿漉漉的。他喝了一口,肉沫炖得烂,米粒煮开了花,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起来。

他继续画图。

但这一次,他在弩匣侧面,加了道保险机关——一根铜销,插进去,绞盘就锁死,摇不动。旁边标注:“非战勿启”。

画完这个,他盯着那几株野菊看了很久。黄花在破碗里颤巍巍的,风一吹就晃。

他忽然抓起炭笔,在图纸最下面的空白处,飞快地画了个小东西:一个水车,轮子圆圆,杵头起落。旁边写了两字,字很丑,但工整:

“初心”。

画完,他把笔一扔,躺倒下去。木夹板硌得腿疼,他忍着,睁眼看着帐顶的茅草。草缝里漏下的光斑,随着风晃啊晃。

外头,马蹄声又响起来,这回是往城外方向去的。很多马,跑得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狗子闭上眼。

耳朵里全是齿轮转动的响声——想象的,真实的,过去的,未来的。它们咬在一起,轰隆隆,轰隆隆,停不下来。

(第三百九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