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风又抹了一把眼泪,笑着说道:“对,我杀了十几个鬼子,肯定是师父好徒弟了。”
“阿弥陀佛——”吴德奎抬头看看四周,小声说道:“今天咱们就歇了吧,明天再做打算,可否,无风大师?”
“可。”无能说着,又一头躺在松软的河滩上。
累,真的累,累的一动不想动,累的感觉魂都出了窍,还像赵三才说的那样,早知道这么累,索性和鬼子拼了,倒也赚个爽快——好像打了一个盹,无风和吴德奎两人几乎同时坐了起来。
他们还活着,还必须站起来,接着往前走。
两人拉起仍像死猪一样的赵三才,又蹲在河边,喝足了水,打起精神,走在暮色下的旷野之中,不远处的山坡也渐渐模糊不清。
三个人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鬼子就像撒了一张大网,而他们三个就像天上的鸟,水里的鱼,只要粘到网上,那就是一个死了。
而要命的是,他们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位置,也不知道鬼子到底有多少兵力,扫荡多长时间,扫荡范围,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无风想直接往北走,避开鬼子,打听清楚,再做打算。
吴德奎有些着急,虽然他不知道141师已经撤离,宋杰也在黑云岭壮烈殉国,但他知道,即便141师不撤退,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吴德奎叹口气,说:“如果141师完了,咱们还真就成了孤魂野鬼,没人管咱们了,死去的兄弟再难得到奖赏。”
无风没再说什么,当兵两个月,比过了两年还长,他也知道了很多,很多士兵不怕死,但怕死后像一片秋天的树叶,落在地上无声无息,甚至还不如一片树叶,好像从来都没活过一样。他们渴望被记着,也就是他们为了什么而死。
吴德奎就是这样的人,他也不希望手下殉国的兄弟,这么快就被人忘了。如果人真的有魂,他不想让自己兄弟的魂再失落,再伤心。
天快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们走到前面山坡下,蓦然发现,山坡下面有几间茅草屋,外面一圈篱笆墙,茅草屋西面同样用篱笆围成的墙里,养着鸡和鹅。茅草屋下面,种着庄稼,也种着菜。再往北,应该是条小河,泛着微微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