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恐惧像冰水灌顶,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又在下一秒点燃了每一条神经,让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在这破音的尖叫冲出喉咙、下半句还哽在胸腔的刹那——
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巨大力量猛地攫住了他。
那是更本质的、作用于他整个存在世界轨迹上的扭曲感。
就像有人抓住了一段录像带,疯狂地将其倒回。
天旋地转,视野被拉长、扭曲成了无数色块和线条的洪流,耳畔是尖锐到失真的嗡鸣和仿佛时间本身被撕裂的怪响。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身体、甚至尖叫的声波都被一股蛮横无理的力量强行向后拽去,朝着某个黑暗的、没有尽头的深渊坠落……
“嗬——!”
早人猛地倒抽一口冷气,上半身如同弹簧般从蜷缩的状态弹起,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身后冰冷坚硬的物体上,发出结结实实的“咚”一声闷响。
剧痛从后脑传来,但更强烈的是猛然涌入肺部的冰凉空气,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炸开的钝痛。
疼痛让早人彻底清醒,同时也打断了那下半句还卡在喉咙里的尖叫。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破风箱一样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音。
太阳穴还在突突地狂跳,心脏也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单薄衣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嗬嗬的杂音,眼前金星乱冒、视线模糊一片。
我在哪里?发生了什么?德拉梅尔先生……先生他……
极致的恐慌依旧攥紧着早人的心脏,但身体感受到的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鼻腔里充斥的灰尘、铁锈和陈旧纸张混合的陌生气息,将他混乱的意识强行拉回现实。
他颤抖着瞪大眼睛,努力聚焦视线。
没有温暖的灯光,没有舒适的藤椅,没有绿植,没有德拉梅尔先生。
眼前是斑驳脱落的暗绿色油漆木板,缝隙里塞着枯黄的落叶和蛛网。身下是粗糙的水泥地,硌得他生疼。光线极其昏暗,只有远处街灯透过破损的木板缝隙投进来几道惨淡的、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柱,勉强勾勒出狭小空间里杂物的轮廓。
这里……是那个废弃的报亭。
他正蜷缩在他惯常用来观察隔壁的那个废弃报亭藏身点的阴影里。
早人浑身发抖,牙齿咯咯打颤,他几乎是机械地、僵硬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电子手表冰冷的屏幕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光。
显示的时间是:19:00。
晚上七点整。
距离他看到雷蒙回家,距离他偷听到那场可怕的争吵,距离他惊慌失措地跑回家、说服父母、前往梅戴的家里……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而且雷蒙现在也确实还没回来。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不,不对……那刚才……刚才德拉梅尔先生……那消失……
剧烈的头痛袭来,早人抱住脑袋,手指深深插进发丝里。
是梦?
一场极度真实、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真实到仿佛现在还能感受到德拉梅尔先生想要保护他时带来的风声和体温的噩梦?
可如果是梦,为什么心脏还在因为恐惧而疯狂抽搐?
小主,
为什么冷汗还在不停地冒?
为什么他的触感会如此清晰?
早人瘫坐在报亭冰冷潮湿的阴影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几分钟。
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但心脏依然在胸腔里不安分地擂动,后脑勺被木板磕到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这清晰的痛感像一根锚,将他从那片混沌恐怖的漩涡里拽回现实——如果这真的是现实的话。
他慢慢放下抱住脑袋的手,手掌心全是冰凉的汗,指尖还在细微地颤抖。
不是真的……不能是真的。
德拉梅尔先生怎么会……怎么会那样消失?
一点痕迹都没有,像被橡皮擦掉了一样。
这太奇怪了,太不符合常理了。
只有梦里才会发生这种事。
对,一定是梦。
一定是今天太紧张,偷听到那些可怕的话,又在梦里看到了德拉梅尔先生电脑上那些吓人的资料……压力太大,所以在藏身的地方不小心睡着了,做了一个超级真实、超级可怕的噩梦。
早人抬起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皮肤传来刺痛。
很疼。不
是梦?不,有时候梦里也会觉得疼……
早人混乱地想着,又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疼痛清晰而持续。
但那种被无形巨手拉扯倒退、梅戴在眼前凭空消散的感觉,也同样清晰得刻骨铭心,比此刻胳膊上的掐痕更真实。
早人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些可怕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能想了,再想下去的话他可能真的会控制不住再次尖叫,或者直接崩溃。
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