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正享受着难得的安逸,将军能有这样居安思危的先见之明,在下十分赞同!”张轨郑重地点头作揖,随后却话锋一转:“但是我觉得,还是得抓紧时间把内部整顿好,这才是当务之急!将军别忘了你的职责,不要只关注着军事一隅,这样很容易头重脚轻、栽个跟头。”
“怎么,士彦最近有何想法?”孟干笑着询问。
“最迫切的,在于凝聚军心。我们横海军成分复杂,包括洛阳征募的各地军户,也有蜀中的投降军户、牦牛羌的部族兵,近期还收编了汉蛮杂处的吴国军队。那些普通的军士们,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方言,甚至互相还有仇怨,谁也互相看谁不顺眼,怎能合力拒敌?”张轨说道。
“怕是有些杞人忧天了吧。”孟干有点不信。
“不,我只怕问题更严重。在新的横海军麾下,吴国旧部占了半数,其对大晋的归属感很值得怀疑!将军一定理解,真正在战场上交锋的伤亡很有限,反倒是士气低落、败退溃散造成的伤亡最多。万一此辈在战场上,听到昔日将领的召唤哗变,我们如何应对?”张轨再度提醒道。
“那依你之见,有什么办法吗?”孟干顺着话问。
“其一,是做到全军同利!我的建议是,目前收缴的无主耕田,不要按照往常的‘军户闲时耕田’处理,那样既得不到训练有素的军队,反而是耽误时间和精力。何况,分多分少、分好分坏,会使得成分复杂的我军内部矛盾更甚,为几块地争执不停。”张轨说出早已准备的设想:“干脆雇佣人来种!特别是原本居住于山中的蛮夷。官府提供田地、种子、农具,只收缴十分之三的赋税,作为日常运转开支的主要来源。这样亦能抑制住门阀、骆将们肆无忌惮的兼并,确保官方直接掌握一定规模的土地和人口。”
“那军队的开支如何维持?”孟干略一思考后追问。
“经商!我已经试验了几次,抽出部分军士来充当武装护卫,由官府来组织商队,正好给他们找点事做。这样能确保把想要的物资运过来,把想卖的物资送出去,从官府角度来调配地区间的不平衡。自古以来,我们的民族被禁锢在土地上,觉得有地种就足够了,反而不懂得商贸的好处!将军试想,要是某个闭塞的地方连年丰收,那此地的粮食价格是上涨还是下跌?对于种地的农民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张轨地提出案例。战国时的魏国人,就是因善于经商而富裕。
“官方商队?”孟干惊讶又好奇。
“是啊,自汉武帝以来,我们既然有了盐、铁的转售,为什么不拓展开呢?为了杜绝少数奸商故意控制物品价格,索性由官方参与经营许多物资,使得人们买的东西有质量保障又价格低廉,而官府也有了脱离土地的大量收入。秦汉以来,豪门大族兼并不止,这并非一批人或者一个时段的问题,可能会是长期的通病!倘若使得民众解脱跳出来,能从事其他行业的工作,例如成为官府的雇农、雇商,矛盾不是迎刃而解了吗?用这些收益,足以养活我们的军队,几倍于军屯可养活的数字。”张轨像个推销商似得。
“你说的会不会有后患。”孟干捏着下巴思考。
“不走出去试试,怎么知道天地的广阔?”张轨怂恿道。
孟干并不是不理解,他也看得出来起码在交趾现状下,组织贸易和停止军屯是利大于弊的,但这是要承受一定风险的!朝廷虽然对贸易无规则,可对“士家”的监管制度很明确,他想做些新鲜事必须冒着被斥责乃至免官的危险。不过张轨明显早有准备,在他的耳边如苍蝇般不停地嗡嗡嗡,又是举例子又是摆道理,最终说服他重重点头。
“士彦呐,就算以你这个办法,只不过是让士兵们吃饱喝足,距离‘团结融合’还差得远呢。降兵们跟着富足了,的确不会主动闹事,可战斗意志仍是如初脆弱,还是有可能逢败就溃。你哪能解决?”孟干叹了口气,可身在其位不得不担起责任。
“这正是我要说的‘其二’,树立全军荣誉信念!据我所知,其他营收拢吴兵时,甚至有吴兵不愿意投效,他们反复虐打迫使归降的情况。我们今后需要教育将士们,横海军是个有归属感的集体,不仅能分得饭吃,还有精神力量。给他们选择解甲与从戎的权利。”张轨点到为止,不方便多说别人的坏话。
“如何行事?”孟干是越听越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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