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陈清风懵懂无知,多亏了林老头不吝赐教,将一些修士的规矩、坊市的门道、乃至松岚郡的势力分布一一告知,让他少走了许多弯路。
故而即便如今修为远超对方,陈清风在林老头面前,没有端持筑基修士的架子。
白云和黑土往日里最是活泼好动,此刻见林老头这般苍老憔悴的模样,也没了打闹的心思。
“见过两位大妖。”
林老头却看得通透,反倒洒脱得很,还不忘打趣一句,目光扫过白云和黑土,笑着道:“往后啊,您两位,可就再喝不到老头我酿的酒喽。”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灵润似乎没能滋养他衰败的身躯,却让他眼神多了几分悠远。
这老头畅然道:“我此生活了一百六十岁,也算是值了。
年轻时出身凡俗富贵之家,是个只会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弟,四处游山玩水,没个正形。
后来侥幸得了仙缘入道,更是放肆洒脱,以为能就此能证长生,结果一遭心急,炼气三次都没能成功,心灰意冷之下,又沉湎于酒色,浑浑噩噩过了好些年。
直到年过半百,爹娘相继离世,我才猛然惊醒,觉得不能就这么糟蹋了这来之不易的仙缘,于是重新振作起来,潜心修炼,终于勉强炼成了一道杂气。
我这一生,虽无甚大成就,却也靠着这微薄修为,守着一家酒坊,活到了今日。”
林老头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年少轻狂讲到中年醒悟,再到老年为子嗣家族拼搏,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阅尽千帆的从容。
他说了很多过往的趣事,也提了几句林月柔,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半句让陈清风帮忙照顾孙女的话。
他心里清楚,以陈清风如今的身份与实力,只要自己开口,对方大概率不会拒绝。
可他偏偏没有说出口。
林老头是修仙界中为数不多,寿终正寝的散修。
他看得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情分该守,什么因果该断。
送走林老头和林月柔后,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林老头要死了。”
白云耷拉着耳朵,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茫然。
“人都是会死的。”黑土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也十分怅然。
林老头是它们为数不多能说上话、关系不错的人类修士,想到以后再也喝不到他酿的灵酒,两兽都有些闷闷不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