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果,”她站起来,声音比之前更稳了一些,“你再仔细想想——那些大祭司来的时候,有没有哪一次,不是一个人来的?”
阿果皱了皱眉,把松明火把换到另一只手上。她歪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手串上的石子被拍得哗啦啦响。“有一次!有一次不是你一个人,你带着一个人来,一个!”她比划着自己的头顶,手指在头顶上方比了两个丸子,“扎两个丸子的,很矮,比我矮。”
阿无。
“那次她说什么了?”于小雨压住声音里的急切。
“那次你没有说话。”阿果说,“是那个小矮子说的。他说……‘你别怕,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忘了。’然后他就拉着你走了。就那一次,你没有说那句话。”
于小雨转过身去,面对着那片重新归于沉寂的岩壁。篝火在她们身后很远的地方噼啪作响,火光在这里已经照不到什么了,只有阿果手里那一小簇松明的暖光在黑暗中撑开一圈极有限的明亮。
她把手重新贴在壁画上,没有用心火,只是单纯地把掌心贴着那些五色石的粉末。岩壁是凉的,但在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极微弱极微弱的搏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深处轻轻地跳着,频率和她自己的心跳错开了半拍,但确实在跳。
她闭上眼睛,调动了体内另一股力量。不是心火。是造物主本源——那股在黄泉界换身时从女献的轮回里继承来的、最本初的创造之力。它平时被心火和红月余烬压在最底下,不声不响,像是一层铺在河床最底部的细沙。但现在心火刚被消耗了一波,红月的余烬还在沉睡,她的体内难得地安静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造物主本源浮上来了。于小雨没有用言出法随,她知道在这个岩洞里,在五色石的壁画面前,语言不是最准确的工具。
她只是把那层细沙一样的力量从掌心渡出去,让它顺着五色石粉末的颗粒缝隙往岩壁深处渗透。然后她开始画。指尖没有蘸任何颜料,但她画过的每一笔都在岩壁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幽蓝色光迹。她画的是舆图,不是连心贺画的那种地理舆图,而是她脑子里那个拼图。
苍梧山是起点,大泽是第一个节点,沉骸荒原是连心贺标记过的异常区,红树林是她刚才还在的地方,归魂乐园的投影点在每个节点上闪烁,阎罗的数据光幕在归魂乐园里无声运转,阿果的岩洞在世界边界用五色石守着备份的记忆,于忘归的深渊之眼是连接两个世界的听筒,连心贺的记录是锚定她记忆的移动硬盘,而她自己站在所有线索的交汇点。
她把这一切都画在了岩壁上。不是用符号,不是用文字,而是用一根手指。她画完之后整面岩壁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心火激发的短暂苏醒,而是从岩壁深处由内而外地发出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