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他抬手,轻轻摸她的头发。
“这一次,”他笑着,“我接住你了。”
光消失了,世界安静下来。
侧殿里,只剩一个人靠墙坐着,手里紧紧攥着一只破旧灰囊。
风吹起一角残布。
上面绣着两个字,已经褪色——
平安
坑边地面开始抖。
不是地震,是有什么要醒了。石缝里渗出一丝银光,像水又不像水,顺着裂缝往上爬,贴地流动,无声无息,也不沾灰。
牧燃收回手,从砖缝里拔出来。手掌完好,没有伤,也没有灰。他低头看,刚才穿过去的那只手,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知道,那不是现实。
那是逆河的入口,在回应他的选择。
银光越来越多,围成一圈环形沟,绕着坑口转,越来越快,像一口要吞人的井。空气里响起低低的声音,不像风,也不像雷,更像是时间断裂前的呻吟。
他站直身子,右腿微微发抖,裤管滑下灰渣,堆在地上一小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管理者的声音响起。
不在头顶,也不在背后,是从四面八方来的,从每一寸空气里钻出来。
“你已通过试炼。”
声音平平的,没有感情。
“你选择了不可能的路。”
“你愿意用自己的身体,走进逆河吗?”
牧燃没回头。
他看着那圈银光,越转越急,边缘出现裂纹,像玻璃快要碎了。
他知道这就是通道。
他也知道,一旦进去,身体就会被时空一点点吃掉,变成灰。这不是战斗的损耗,也不是法术反噬,而是规则上的彻底消失——逆河不允许一个完整的生命进入。
他开口,声音哑但清楚:
“我愿意。”
话音落下,银光猛地一震。
坑中央升起一道光柱,直冲天花板,把那块“完好”的石头掀飞。碎石落下,没人躲。
光柱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不是实体,也不是影子,更像是由光和静组成的轮廓。没有脸,没有动作,只是浮在那里,俯视整个侧殿。
管理者出现了。
它不说话,只是看着牧燃。
很久。
然后,它抬起手。
不是指他,而是轻轻一划。
一道裂口横穿侧殿,裂口后面不是黑,而是一条弯弯曲曲的银色河流,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河水静静流,没有声音,却让人骨头发麻。
那是逆河。
时间倒流的河。
每一个浪花里,都藏着一个被抹去的瞬间。
管理者开口:“走进这条河,要用血肉做引,用骨头做桥,用魂做灯。你每走一步,身体就少一分。直到完全消失,归于虚无。”
停了停。
“你明白吗?”
牧燃点头。
“明白。”
“你后悔吗?”
“不后悔。”
管理者沉默片刻,裂口又大了一些。
“既然如此……逆河开启。”
话音落,银光暴涨。
坑口光柱炸开,化作无数细丝缠上牧燃的身体。那些丝冰冷刺骨,碰到皮肤就往里钻,像要把他钉住。
他没动。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灰气从脚底涌上来,不是他自己催的,是逆河的力量引出来的。它沿着小腿往上爬,皮肤一块块变成粉,随风飘走。肌肉没了,筋断了,骨头也开始裂。
疼来了。
不是火烧,也不是刀割。
是每一根骨头被碾碎,每一块肉被撕开,连神经都被一根根扯出来,暴露在冷风里。
他咬牙。
没喊。
没弯腰。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根快烧完的柴,还在硬撑。
白襄睁开了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只知道眼前变了。银光照亮侧殿,墙上的裂缝爬满光丝,像蜘蛛网。牧燃站在坑边,身体正在一点点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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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他的左脚没了,只剩半截小腿,灰白的骨头上挂着皮。裤腿空荡荡垂着,灰渣不停往下掉。
她喉咙一紧。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想叫他,嗓子却被掐住,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看着。
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毁灭。
她右手还握着断刀碎片,指甲陷进掌心,疼得麻木。她想站起来,身体却软得像泥,耗尽星辉后的空虚让她连抬手都做不到。
她动不了。
但她清醒。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也知道他不会再回头。
管理者的声音又响起:“逆河已开。你现在退出,还能留下一点身体。”
牧燃没理。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
左脚只剩枯骨,右脚也开始裂。他摸了摸脖子,那里还没被灰气侵袭,皮肤还在,但已经干了。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迈出第一步。
脚踩进银光,像踩进水里。光浪翻滚,把整条腿吞了进去。灰气猛地往上冲,从小腿到大腿,皮肤大片脱落,露出乌青的筋膜。
他晃了一下,但没倒。
用手撑住灰剑,稳住自己。
第二步。
右腿陷入光中,骨头发出吱呀声,像要断了。灰气冲到大腿中间,肌肉全没了,只剩骨架撑着。
他喘气。
胸口一起一伏,每一次呼吸都像破风箱在拉。
白襄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地就被灰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