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眼皮沉重地合上了,胸膛的起伏也变得轻微而缓慢,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被绝望吞噬。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胸膛在一起一伏,虽然幅度不大,但节奏均匀而稳定。
更重要的是,他脸上那种仅仅几分钟前还弥漫着的、属于死者的灰败与苍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一层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血色,如同晨曦渐露,正慢慢地、不可阻挡地从他皮肤底下渗透出来。
白雪出于多年护理工作形成的职业本能,在思维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伸了出去。她抓过旁边医疗推车上一个备用的指夹式脉搏血氧仪,手指带着明显的颤抖,将那小小的夹子套在了林风垂在床边的手指上。
“嘀”的一声轻响,小小的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数字跳动了几下,从模糊到清晰,最终稳定下来:
血氧饱和度:94%
紧接着,在周围十几双眼睛的死死注视下,那个代表生命关键指标的数字,开始极其缓慢地、但却坚定地、一格一格地向上爬升:
95%……
96%……
“这……这怎么可能……”白雪整个人都僵住了,举着血氧仪的手臂抖得厉害。
她干了这么多年临床护理,不是没听说过“奇迹复苏”的案例,但那些案例往往伴随的是严重且不可逆的脑损伤,或者仅仅是短暂的心跳恢复,最终预后极差。
可眼前的老公……他刚刚给出了清醒的指令,他此刻的血氧在无人为干预下自主上升……这完全颠覆了她对“死亡”和“复苏”的认知!
她几乎是梦游般地放下血氧仪,又下意识地拿起了听诊器,那是她更熟悉、更依赖的“眼睛”和“耳朵”。
她定了定神,将冰凉的听头轻轻贴在林风右胸那片被敷料覆盖的区域,那里,不久前还是一个碗口大小的致命空洞。
听筒紧紧压在耳道里,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之前那弥漫双肺、预示着严重肺水肿和感染、如同烧开水般的密集湿性啰音,消失了。
左侧呼吸音清晰正常,右侧……虽然呼吸音相对左侧仍然稍弱一些,但那已经是干净的、气体通过通畅气道产生的正常通气音!不再是那种拉风箱般、充满液体和痰鸣的、令人绝望的杂音!
白雪拿着听诊器,呆呆地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动作。
她感觉脚下坚实的地面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而她二十多年职业生涯所构建起来的、关于危重症抢救、关于生命极限、关于医学边界的所有认知,都在这一刻被颠覆了。
病房里,一片寂静。
但这份寂静,与几分钟前那充满死亡气息的凝固截然不同。
此刻的寂静里,酝酿着震惊、困惑、狂喜,以及一种近乎敬畏的、对未知力量的茫然注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张似乎正被无形力量快速修复的苍白面容上,等待着,那被承诺的八小时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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