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门的人被安排在两间大屋里。伤者在里间敷药,其他人或坐或站,在院子里发呆。没人说话,安静得可怕。
石头站在院门外,没进去。他看见铁三娘坐在石磨盘上——磨盘早就不能用了,面上长着青苔。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什么,攥得很紧。
一个百草谷的女弟子端了热水过来,轻声说:“铁长老,洗把脸吧。”
铁三娘像没听见。女弟子把水盆放在她脚边,叹了口气,走了。
院子里有棵老榆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指着天。树下一口井,井绳断了半截,垂在那里。一个年轻的铁剑门弟子走到井边,探头往里看,看了很久,然后开始一圈圈绕那截断绳,绕在手上,绕得很慢,很仔细。
石头看了一会儿,准备离开。转身时,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发出“咯哒”一声。
院子里所有人都猛地抬头,看向他。那些眼睛里,是瞬间绷紧的警惕,像受惊的兽。
石头举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铁三娘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小道友……有事?”
“我……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石头憋出一句。
铁三娘摇摇头:“不必。贵谷已经……很好了。”
她又低下头,继续攥着手里的东西。石头这才看清,那是一块铁牌,半个巴掌大,边缘不规则,像是从什么地方硬掰下来的。牌子上有字,但磨花了,看不清。
石头离开了药庐。走出山坳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夕阳正往下沉,把药庐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山壁上,歪歪扭扭的。
回谷中的路上,他遇见了李伯。老人扛着一捆新砍的竹子,准备回去编筐。看见石头,他停下脚步,把竹子靠在山石上,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石小子,给你。”李伯把布包递过来。
小主,
石头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块暗红色的碎渣——正是早上李伯从石缝里抠出来的那些凶兽鳞甲残片。
“这是……”
“拿着。”李伯说,“我老了,用不上。你们年轻人,也许哪天能派上用场。”
石头看着那些碎渣。在夕阳下,它们闪着微弱的光,像干涸的血。
“李伯,你为什么收集这些?”他忍不住问。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儿子……很多年前,死在凶兽嘴里。那时候百草谷还没这么强的护阵,凶兽时不时就来骚扰。他出去采药,再没回来。”
石头愣住了。
“后来我收拾他的遗物,发现他屋里有个小罐子,里面装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鸟的羽毛、特别的石头、不同颜色的土……他娘骂他净捡破烂。”李伯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可我知道,他是想记住。记住这片山,记住这些来过的东西。”
老人重新扛起竹子:“这些东西啊,看着没用。可有时候,就是这些没用的东西,让你记得你是谁,从哪儿来。”
他走了,佝偻的背影慢慢融进暮色里。
石头握着那包碎渣,站了很久。碎渣硌着手心,硬硬的,凉凉的。
回到灵泉时,天已经黑了。泉边没有人,只有月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粼。
师父不在。
石头在青石上坐下,把布包放在膝上,打开。碎渣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拿起一块,对着月亮看。碎渣边缘锋利,能划破手指。
他想起铁三娘手里那块铁牌,想起井边绕绳子的年轻弟子,想起铁剑门那些人空洞的眼睛。
也想起李伯的儿子,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