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数据脐血

阿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爷爷的样子,闪过妈妈的叮嘱,闪过陈默说的 “侵犯隐私”。最后,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 “祖父” 那栏的 “精神疾病史” 后面,轻轻写下了 “抑郁症(已过世)”。

写完的那一刻,他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却又涌上一股莫名的委屈。他看着桌上的表格,突然觉得这张薄薄的纸,比千斤还重。它不仅记录了亲属的病史,更记录了职场人在现实面前的无奈和妥协。

办公区里依旧一片忙碌,每个人都在低头填写表格,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此起彼伏。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却照不进每个人心里的纠结和不安。阿林知道,明天下午三点,这张表格会被收走,送到总部,然后被存入某个数据库。但他不知道,这些信息会不会被妥善保管,会不会影响他的未来,更不知道,下一次,公司又会以 “规定” 的名义,收集什么隐私。

“应该... 不算吧。” 阿林下意识用左手挡住 “精神疾病史” 那栏,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表格边缘。粗糙的纸张纤维蹭过指腹,带来一种莫名的刺痛感。他的指甲修剪得过分整齐,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连手腕处的青筋都隐约凸显出来。

办公室角落突然爆发出尖锐的机械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金属。那台 1990 年代的老式针式打印机原本被堆在文件柜旁,蒙着厚厚的灰尘,此刻却像垂死病人般剧烈颤抖,机身撞击着墙面,发出 “咚咚” 的闷响。生锈的齿轮相互咬合,每转动一下都发出令人牙酸的 “咔嗒” 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行政助理小张正蹲在打印机旁整理文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咖啡杯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深褐色的咖啡溅满了她的白色帆布鞋,还顺着地板缝隙渗进了打印机底部。“见鬼!这破机器三年没用了!” 小张跳起来,一边拍打着裤子上的咖啡渍,一边对着打印机皱眉,“上周整理档案室的时候,李姐还说要把它扔掉呢,怎么突然自己启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原本低头填写表格的手纷纷停下。泛黄的纸张缓缓从打印机出纸口吐出,边缘蜷曲如枯叶,还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褐色霉斑在灯光下形成诡异的阴影图案,有的像扭曲的人脸,有的像缠绕的藤蔓,看得人心里发毛。

销售部的陈主任最先走过去,他捏着兰花指,小心翼翼地拎起纸角,生怕弄脏了自己的真丝衬衫。“哟,这不是二十多年前纺织厂的体检表吗?” 陈主任眯着眼睛,看着表格上方印着的 “红星纺织厂职工体检登记表”,语气里满是惊讶,“咱们公司不是去年才从纺织厂旧址搬过来的吗?怎么还留着这老古董......”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手指也开始微微发抖。

阿林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站起身凑了过去。他感觉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那张纸上蓝黑色的油墨鲜艳得刺眼,完全不像存放了二十多年的旧文件,“肝功能检查”“心电图”“胸部 X 光” 几个字的笔画边缘清晰得能割破手指,连表格里的填写字迹都工整得如同刚写上去一般。

更诡异的是,表格右上角本该盖着清晰的钢印日期,现在却像被水浸泡过般模糊不清,只有 “1998” 几个数字的轮廓倔强地浮在纸面上,隐约能看出年份是 1998 年。而表格下方的 “受检人姓名” 栏里,赫然写着 “林建国” 三个字 —— 那是他爷爷的名字!

“这... 这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王美琪也挤了过来,她的羊毛卷因为紧张而微微晃动,“阿林,你爷爷是不是叫林建国啊?上次你跟我说过,你爷爷以前在纺织厂上班......”

阿林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表格,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表格里记录着爷爷当年的体检结果:“肝功能正常”“心电图正常”“无传染病史”,但在最下方的 “特殊病史备注” 栏里,却有一行用红笔标注的小字,字迹潦草却醒目:“家属中有精神疾病患者,建议定期观察”。

“你们看这个!” 财务部的小赵突然尖叫起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颤抖着指向体检表最下方的签名栏。那里本该是纺织厂医务室的公章,现在却没有任何印章痕迹,反而浮现出半个暗红色的指纹。指纹边缘还粘着几根已经氧化发黑的头发丝,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周围的人瞬间炸开了锅。“这指纹是谁的啊?看着好吓人!”“红笔标注的‘精神疾病患者’是什么意思?”“这体检表怎么会突然从打印机里出来?太邪门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压抑的办公区变得更加混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李姐一把推开人群,抢过表格,她的米色西装外套蹭到了小赵的胳膊,却丝毫没有在意。“大惊小怪什么!” 李姐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试图维持镇定,却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慌乱,“肯定是档案室整理旧文件的时候弄混了,不小心把这张表塞进打印机了......”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李姐脸上。大家看着她涂着厚粉的脸瞬间褪去血色,从原本的白皙变成了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她精心描绘的眉毛紧紧皱着,眼眶微微泛红,眉毛下的瞳孔剧烈收缩成两个黑点,手里的体检表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

“李姐,你怎么了?” 阿林注意到李姐的异常,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看着李姐的手指紧紧攥着体检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把表格捏出了几道褶皱。

李姐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体检表上 “林建国” 的名字,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众人,声音沙哑地说:“这张表... 我见过......”

“你见过?” 陈主任立刻追问,“什么时候见过?在哪里见的?”

李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慢慢说道:“二十年前,我刚参加工作,就在红星纺织厂的医务室当护士。那时候,林建国... 也就是阿林的爷爷,经常来医务室拿药。有一次,我整理体检档案的时候,看到过这张表,当时备注栏里的红笔字就是我写的......”

所有人都惊呆了,阿林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姐,你认识我爷爷?” 他急切地问道,“那你知道备注栏里写的‘家属中有精神疾病患者’是什么意思吗?我爷爷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李姐的眼神黯淡下来,她低头看着体检表,声音低沉地说:“那时候,你爷爷说他的妹妹,也就是你的姑婆,患有抑郁症,经常会出现情绪失控的情况。他担心自己也会有类似的问题,所以让我在备注栏里写下来,提醒后续的医生多留意。后来,纺织厂倒闭了,这些档案就被封存起来了,我以为早就弄丢了,没想到还在这里......”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在耳边回荡。阿林看着手里的表格,又看了看李姐,心里五味杂陈。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爷爷一直对姑婆的病情讳莫如深,也终于知道自己家族的精神疾病史并不是秘密。而那张突然出现的体检表,仿佛是爷爷在冥冥之中,给了他一个面对现实的答案。

就在这时,李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喂,总部... 什么?必须今天下午交齐表格?可是... 可是现在出了点情况......” 李姐的声音越来越小,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挂了电话,李姐看着众人,无奈地说:“总部刚才打电话来,说情况紧急,要求今天下午六点前必须交齐表格,不然就要追究我们部门的责任。”

所有人都愣住了,原本以为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纠结,现在却只剩下几个小时。阿林看着手里的表格,又看了看那张爷爷的体检表,心里做出了决定。他拿起笔,在 “祖父” 那栏的 “精神疾病史” 后面,坚定地写下了 “抑郁症(已过世),其妹妹患有抑郁症”。

写完后,阿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知道,虽然这份表格可能会影响自己的未来,但他不想再像爷爷那样,对家族的病史遮遮掩掩。而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看着阿林的举动,也纷纷拿起笔,开始认真填写表格。原本纠结和不安的氛围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然和释然。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办公室,给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那张老旧的体检表被阿林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他知道,这张表格不仅记录了爷爷的过去,也开启了自己面对未来的勇气。

阿林感觉有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每一节骨头都透着寒意。他的目光死死黏在李姐颤抖的双手间,那张泛黄的体检表像有了生命般,“精神疾病筛查” 栏目里,原本空白的格子中,竟慢慢浮现出一行铅笔字迹 —— 那娟秀的字体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母亲未婚时的名字 “苏婉清”!

“这不可能......” 阿林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1998 年他刚上小学,母亲确实在红星纺织厂的车间里做过挡车工,可半年前母亲因胃癌去世,葬礼后他亲手把母亲所有的旧物 —— 包括当年的工作证、体检报告,都装进纸箱烧了个干净。怎么会有人把母亲的名字写在二十多年前的体检表上?而且还是在 “精神疾病筛查” 这一栏!

小主,

李姐显然也看到了那行字迹,她手里的体检表 “哗啦” 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文件柜上,发出 “咚” 的闷响。“不... 不是我写的...” 她双手胡乱挥舞着,脸上的粉簌簌往下掉,“当年我整理档案的时候,这栏明明是空的!真的是空的!”

就在这时,那台老旧的针式打印机突然又发出 “咯咯” 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机器内部疯狂搅动。齿轮咬合的声音比之前更刺耳,机身抖动得愈发剧烈,连旁边堆着的纸箱都被震得倾斜,里面的旧文件散落一地。

“别响了!别响了!” 小张抱着头蹲在办公桌下,声音带着哭腔,嘴里不停念叨着 “阿弥陀佛”,手指紧紧抠着桌腿,指节泛白。王美琪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新烫的羊毛卷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刚想拿出手机拍照,手一抖,手机 “啪” 地摔在地上,屏幕瞬间裂成蛛网状,像一张狰狞的网。

打印机 “咔嗒” 一声停了下来,接着,一张崭新的空白表格缓缓吐出。表格边缘整齐,纸张洁白,完全不像刚才那张泛黄的旧表。市场部的老刘壮着胆子凑过去,他手里还拿着刚填了一半的亲属病史表,手指哆哆嗦嗦地捏起新表格的一角。

只看了一眼,老刘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倒退三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文件柜上。“哗啦” 一声,文件柜的抽屉被撞开,里面的文件夹散落一地,有几本厚厚的档案册甚至砸在了他的脚上。“表... 表头日期...... 是今天的!” 老刘的声音嘶哑,指着表格上方的日期栏,身体还在不停发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阿林也强忍着恐惧凑上前。只见新表格的表头 “填报日期” 栏里,清晰地印着今天的日期 —— 和他们手里这份 “员工亲属健康信息统计表” 的要求提交日期一模一样!更诡异的是,表格下方的 “受检人姓名” 栏里,竟然已经提前印好了 “阿林” 两个字,字体是标准的宋体,仿佛早就知道这份表格是给他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