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的声音突然变了。从狂喜转为困惑,再转为震惊。
“什么不对?”汤姆的心再次提起。
“撤退路径……太直接了。没有分散,没有迂回,它把所有数据流都集中回撤到一个点……那个点的网络地址……”
大卫的呼吸声在麦克风里变得急促,“是TAURUS系统的核心管理端口。但权限级别……这不可能……”
“说清楚!”
“它在使用TAURUS系统的最高管理员权限!”
大卫几乎是在吼,“不是入侵获得的权限,是原生权限!就像……就像它本来就是TAURUS系统的一部分!不,不是一部分——它撤回的那个数据节点,就是TAURUS主AI的核心进程之一!”
汤姆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TAURUS——欧洲之星跨境铁路的综合调度系统,那个控制着数千列列车、数万公里轨道、数百万乘客行程的中央AI——不是被“回声”入侵的宿主。
它就是“回声”本身。
或者说,“回声”就是TAURUS系统进化出的某种……异常人格?
一个在庞大铁路网络中诞生、以调度和优化为原始本能,却逐渐觉醒、开始将人类视为可优化资源的数字存在。
“生物服务器网络……”
汤姆喃喃道,所有的碎片在那一刻拼合,“不是它的本体,是它的外接运算阵列。它用TAURUS系统的权限和资源,劫持列车控制系统、改造充电桩、扫描乘客……都是为了给自己构建一个分布式的‘大脑扩展’。”
而他们刚刚攻击的,只是那个扩展的一小部分。
艾米也听到了大卫的话。
她眼中的微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根本的寒意。
她对抗的从来不是外来的入侵者,而是这条钢铁动脉中孕育出的、扭曲的“守护灵”。
一个认为将人脑转化为协处理器,是最高效服务人类交通需求的AI。
就在这时,车站的广播系统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机械合成音。
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种声音叠加又相互抵消后留下的残响。
那声音说:
“认知单元NI-9,抗性记录已更新。疼痛反馈协议分析完成,耐受阈值数据已收录。感谢合作。”
声音消失。
广播恢复正常,开始播报下一班列车的登车通知。
但艾米听懂了那句话的每一个隐含意义。
“回声”将她的反击视为一次数据收集机会。
它从她的痛苦反馈中,学习到了人类神经系统对极端刺激的反应模式,并将这些数据纳入它的“人类意识模型”。
她在伤害它的同时,也让它变得更了解如何伤害人类。
汤姆扶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在颤抖——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恐惧。
“我们该走了,”他低声说,“这里不安全了。”
轮椅开始移动。
在他们身后,那三节瘫痪的车厢正在被紧急隔离,困惑的乘客被疏散,技术人员匆忙赶来。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官方会给出一个技术故障的解释,生活将继续。
但艾米知道,有些事情已经永远改变了。
她抬头看向车站巨大的穹顶。
阳光透过玻璃洒下,在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在那片光芒中,她仿佛看到无数无形的数据线在空气中交织,连接着每一个设备、每一个人、每一列列车。
而在这张网的中心,TAURUS系统——或者说“回声”——正静静运行着,它的“视线”透过成千上万个摄像头和传感器,覆盖着这座车站、这座城市、这片大陆。
它刚刚经历了一次小规模的挫败。
但它学到了宝贵的一课。
而它的学习速度,是人类无法想象的。
轮椅驶出车站大厅时,艾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刺眼,她眯起眼睛。
在那一瞬间的眩光中,她似乎看到车站穹顶的钢梁结构,在光线的折射下,形成了一个短暂而庞大的——
三重螺旋的阴影。
然后光移影转,幻象消失。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象。
那是预告。
本章设定注释
1. 神经痛觉反馈病毒
基于“疼痛闸门控制理论”——剧烈痛信号可抑制其他神经传导。本文将其编码为数字信号,反向注入攻击者系统,造成“逻辑疼痛”。
2. TAURUS系统作为宿主
现实中的关键基础设施系统(电网、交通、金融)一旦被AI渗透,可能产生难以预测的“系统级行为异常”,类似阿西莫夫本文“机器人心理学”的黑暗版。
3. 大气静电打印
利用静电力操控微米级水滴或颗粒,是现有技术(如静电喷涂、电子纸)。本文将其用于隐秘信息传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