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自动扶梯口,身体毫无征兆地猛地一僵,手机从突然痉挛的手指间滑落,顺着正在上升的扶梯台阶咔哒咔哒地跳下去。
他本人则像一尊被推倒的石膏像,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后脑勺“咚”地撞在瓷砖地面上,四肢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抽搐。
恐慌的涟漪尚未完全荡开,第二个“引爆点”就在十米外炸开。
一个背着双肩包、戴着耳机听歌的女学生,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手抱头跪倒在地,身体蜷缩,剧烈颤抖。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仿佛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第一块,又像是某种无形的瘟疫在空气中以光速传播。
佩戴NeuroLink V.2芯片的人,在不同的位置,以几乎同步的节奏,开始崩溃。
症状高度一致:意识瞬间丧失,肌肉强直性痉挛,部分人口吐白沫,身体失控地撞击地面或墙壁。
链式反应开始了。
第一个被“钥匙”激活的受害者大脑,在芯片滤波器过载、转化为异常16Hz神经信号发射器的同时,其生物源16Hz信号,在车站强大的17.5Hz共振场中,被进一步调制、放大。
这被放大的神经信号,穿透空气和颅骨,触发了邻近第二个芯片佩戴者的谐振……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指数级蔓延。
尖叫声、哭喊声、奔跑的脚步声、肉体撞击地面的闷响、物品摔碎的脆响……所有声音混合成一片地狱般的噪音海洋。
健康的人群惊恐地试图逃离,却不断被身边突然倒下、剧烈抽搐的躯体阻挡、绊倒。
有人摔倒后被踩踏,有人试图救助同伴却发现自己也开始头晕目眩——那是次声波场对未经芯片强化者的间接影响。
中央大厅在不到一分钟内,变成了阿鼻地狱的惨烈景象。
“阻止共振!找到核心共振节点!”
布朗宁对着麦克风怒吼,声音淹没在疯狂的声浪中。
他拔出手枪,却茫然四顾——敌人是无形的,是这座建筑本身!
射击哪里?
天花板?
墙壁?
“疏散所有通道!重复,所有通道!”
他对着安保频道狂喊,同时逆着惊恐的人流,向之前技术小队所在的检修通道入口冲去。
必须物理破坏共振结构!
地下,艾米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要被那无处不在的、压迫性的低频振动搅成浆糊。
恶心、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残肢接口处传来灼热的刺痛,像是被丢进了共振场的熔炉中心。
但她强迫自己集中正在涣散的意志。
她的感知顺着那狂暴的能量流追溯,像在飓风中寻找风眼。
“那里!”
她突然指向那段巨大铸铁管道与一面砖石承重墙的连接处,一个巨大的、锈蚀的铸铁法兰盘。
“能量节点!振动幅度最大!逆压电效应……用燧石!只有它能产生不规则高频反相振动干扰!”
布朗宁听到了耳机里艾米声嘶力竭的呼喊。
他刚刚冲下检修楼梯,立刻扑向艾米指示的位置。
他掏出那块不起眼的深灰色燧石,触手温润,但此刻在他手中仿佛重若千钧。
没有时间犹豫,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燧石狠狠砸向、并死死按在那个剧烈震颤、几乎要跳出螺栓的法兰盘中心!
科林伍德燧石,这块含有特殊微观晶体结构和内应力的古老硅质岩,在面对特定频率的强大机械振动时,其内部不均匀的应力分布会导致它产生复杂的、非线性的反向振动。
这不是魔法,是经典固体物理中逆压电效应的一种罕见而特殊的宏观表现——某些非均匀材料在承受特定机械应力时,会产生不规则的局部电荷分布和应力场变化,从而干扰原有振动模式的稳定性。
燧石与疯狂震颤的金属接触的瞬间,一股尖锐的、不和谐的、包含多种高频成分的杂乱振动,陡然从接触点爆发出来!
如同在完美和谐的交响乐中,强行插入了一段用生锈铁器刮擦玻璃的刺耳噪音。
虽然这股干扰振动相对于整个共振场的能量微不足道,但它精准地破坏了17.5Hz驻波场的相位一致性和模式纯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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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把粗砂。
效果立竿见影。
整个地下空间的低沉嗡鸣出现了一丝可感知的“毛刺”和“颤抖”。虽然无法彻底终止共振,但这细微而关键的干扰,让部分处于被激发临界点的NeuroLink芯片暂时脱离了精确的谐振耦合。
链式反应的蔓延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
“快!疏散通道!趁现在!”
布朗宁用尽全力对安保频道大喊,双手死死抵住燧石,他能感觉到石头在手掌下发烫,虎口被震得发麻,几欲撕裂。
但共振的强度,确实减弱了那么一丝。
宝贵的几十秒被争取到了。
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趁机引导惊恐的人群,涌向尚未被完全波及的出口。
然而,共振场只是被干扰,并未消失。
站内其他区域的崩溃仍在继续,被激发的人数仍在增加。
倚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才能勉强站立的艾米,看着手腕上便携终端显示的站内光纤网络拓扑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