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滩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只有偶尔飞起的水鸟提醒着这里即将到来的厮杀。
子时的月光被云层吞没,落雁滩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陈九斤趴在芦苇丛中,江水不断漫过他的腰腹。
三丈外的水面上,一只夜鹭突然惊飞,他立刻屏住呼吸——对岸黑石滩亮起了两盏绿灯,像漂浮的鬼火。
“比预计早了一个时辰。”身后传来楚红绫压低的声音。
她像水蛇般游到陈九斤身侧,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江面激起细微的涟漪,“林语彤已经就位。”
陈九斤眯起眼睛。
黑石滩的绿灯忽然变成红色,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闷响。
远处传来微弱的木材摩擦的吱呀声,那是战船起锚的动静。
他摸出怀中的铜哨含在嘴里——这是给埋伏在江心洲的弓箭手的信号。
“让弟兄们再沉住气半刻钟。”陈九斤的嗓音比江水还冷,“等先锋船队过了鬼头礁再动手。”
楚红绫无声地滑入水中。
陈九斤看见她腰间新绑的牛皮索——那是专门对付南陵“水鬼“的绞索,浸了桐油,能在水下勒断敌人的喉咙。
江风突然转向,带着硫磺味扑面而来。
陈九斤心头一跳,转头看向右侧芦苇荡——林语彤负责的火船队应该就藏在那里。
月光恰好在此刻穿透云层,他看见二十艘小船像沉睡的水兽般蛰伏在芦苇荡中,船头的火油罐反射出诡异的光。
“轰!”
第一声炮响撕裂夜空时,陈九斤正数到第七艘南陵战船驶过鬼头礁。
爆炸的火光中,他看见那艘插着赵字旗的楼船被掀翻半边船舷——是林语彤的红衣大炮。
“放火船!”陈九斤吹响铜哨。尖锐的哨音惊起漫天水鸟,与此同时,下游传来连绵不断的“咔嗒“声,那是火船引线被点燃的动静。
二十道火龙顺流而下,船头系着的水雷在浪涛中起伏。
陈九斤拔出长刀,刀身映出江面上越来越近的火光。
第一艘火船撞上南陵先锋舰的瞬间,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方圆十丈内的芦苇,燃烧的硫磺雨点般砸向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