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门炮响了。炮弹落在一艘战舰的船艏,炸开了半个船头,水从破口涌进去,船身仅仅是微微前倾。
杉山咬着牙,又喊了一声“装弹”。第五门、第六门、第七门——炮台上的炮一门接一门地响,穿甲弹一发接一发地打出去。
“大哥!咱们的炮弹不多了!”装药手蹲在弹药箱边。
杉山看了一眼弹药箱。二十多枚穿甲弹,已经打了大半。剩下的穿甲弹不多了,西洋人的船却只是受了轻伤,炮台上的炮手已经倒下了好几个——有人被弹片削去了半边脸,趴在炮位上不动了;有人被炮弹的气浪掀翻,摔在石墙上,爬不起来了。
老兵靠在炮位边,胸口全是血,手里还攥着推弹杆。他刚才装弹的时候被弹片击中,一声没吭,靠着炮位慢慢滑了下去。
杉山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老兵的嘴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头儿……打中了一艘没有?”
杉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回头看了一眼海面,西洋人的舰队越来越近。
他转过身,把老兵手里的推弹杆轻轻抽出来。
装弹手蹲在炮位边还在发抖,年轻的炮手在擦眼睛,不知道是在擦汗还是在擦泪。杉山从弹药箱里取出最后一枚穿甲弹,引信拧紧,把炮弹塞进炮膛。
“都起来。”他喊了一声,声音大得像是在骂人,“装弹!打完这一发,咱们就撤。”
所有人都动起来了。推弹杆推到底,火药包塞进去,夯杆夯实。
“放!”
炮口猛地一震,那枚穿甲弹拖着白色的烟尾划过海面。这一次,它没有打中船舷。它从一艘西洋战舰的船艏斜插进去,穿透了铁甲,击穿了弹药舱。
一声巨响,海面上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火焰直冲云霄,那艘战舰从中间折断,船艏翘起,船艉下沉,像一个被从中劈开的巨人。
船上的水手像下饺子一样掉进海里,有人在火焰中挣扎,有人被爆炸的气浪抛上半空。那艘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倾覆,冒着浓烟沉入海底。
炮台上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那艘正在下沉的战舰,他们从没想过自己能打沉一艘西洋战舰。
“打中了!”年轻的炮手从炮位上跳起来,又哭又笑。
装药手蹲在弹药箱边,浑身发抖,嘴角却在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