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萧景睿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烛火将他眼角的细纹照得比白天深一些,紫瞳里的光泽也不如方才锐利,边缘正在慢慢化开。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想,要是当年你没有骗我,该多好。”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你要是真的只是一个跟着表哥来做生意的少年,也许我们现在还能坐在一起喝酒。你可以听我说说锦官城的闲事,我可以告诉你哪家的梨花白最正宗。多好。”
紫鸢没有说话。萧景睿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喝着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惜你不是。你是楚红绫,青萍县的将军,陈九斤的左膀右臂。你坐在我对面,穿我拿来的衣裳,扮成我记忆里的人,可你心里在盘算的事,我没有一件能看透。”
“你很爱他,对不对?”
紫鸢沉默了片刻。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是真正的楚红绫,可她此刻正穿着楚红绫的衣裳,坐在楚红绫曾经坐过的位置,面对一个把楚红绫当作执念的人。
“这是我们的家事,你不需要知道。”她说,“重要的是,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夫君陈九斤。”
萧景睿的笑声从喉咙深处低低地滚出来。他靠回椅背,仰头将杯中残酒饮尽,酒杯搁在桌上时发出一声钝响。
“陈九斤?明天一早,押送王廷。宇文灼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他要在朝堂上当众处置大胤的摄政王,至于是杀了他,还是用他做棋子,这就不得而知了。”
紫鸢端起那杯未动的酒,轻轻呷了一口,没有说话。
萧景睿又给自己斟满一杯,晃了晃杯壁。“所以你今夜留下,是想套我的话?”
紫鸢没有否认。萧景睿看着她,忽然笑了。
“其实你没必要套我的话。你问,我就说。反正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明天陈九斤一进王廷,就再也出不来了。你救不了他。你连自己也救不了。”
紫鸢放下酒杯,眼神中有一丝紧张。她不知道陈九斤怎么安排的,她只知道主人有危险。
萧景睿看着她的侧脸,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你要是真的凌风,该多好。”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你走吧。趁我还没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