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者赐,不敢辞。晚辈多谢道长厚赠。”李无垢郑重收起玉简,躬身道谢。这“养神诀”对他稳固心神、加速恢复,乃至日后炼化“星陨”,都大有裨益。
“居士不必客气。你我有缘,又同历患难,些许微末小技,何足挂齿。”清虚子摆摆手,示意李无垢坐下。小道童此时奉上两杯清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居士此来,想必不只是为了探望贫道吧?”清虚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目光投向亭外云海,悠然道。
“道长明鉴。”李无垢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觉一股暖流顺喉而下,精神为之一振,显然不是凡品。“晚辈此来,一是为答谢道长日前赠符、丹药之恩,二来,确有一事,想向道长请教。”
“哦?但说无妨。”清虚子看向他。
“道长可曾听闻,玄都观‘药王洞’之事?”李无垢开门见山。
清虚子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放下茶杯,长叹一声:“果然……那日宫中异动,贫道便心有所感。玄都观……终究是未能幸免。”
“道长已知晓?”李无垢问。
“略知一二。”清虚子望向云海深处,目光悠远,“玄都观玉阳子师弟,与贫道有旧。事发当日,他便遣人送来密信,告知贫道观中变故。血祭之坛,邪道内鬼,还有那……纯阳掌印。贫道便知,此事绝不简单。”
“那道长以为,此事是何人所为?那纯阳掌力,又出自何门何派?”李无垢追问。
清虚子沉默片刻,缓缓道:“玄静此人,贫道早年也曾见过。心术不正,贪慕荣华,道心不固。被邪魔外道引诱,堕入魔道,不足为奇。只是,能在玄都观这等清修之地,暗中经营邪坛多年而不被察觉,其背后,必有高人遮掩。玉阳子师弟信中言道,那祭坛布置,手法诡谲,非中原路数,倒有几分南疆巫蛊、西域拜火邪术的影子。至于那纯阳掌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凝重:“掌印炽烈刚猛,却又隐含佛道两家真意,阴阳相济,刚柔并蓄。此等掌法,贫道生平仅见。佛门‘大力金刚掌’、‘般若掌’,道门‘纯阳掌’、‘三昧真火掌’,皆有其形,却无其神。倒像是……糅合了多家之长,自成一派。江湖之中,有此等修为,又精通此等掌法者,屈指可数。而这些人,要么早已作古,要么隐世不出,要么……身在朝堂。”
“朝堂?”李无垢目光一凝。
“居士可曾听过‘纯阳宫’?”清虚子问。
“纯阳宫?莫非是前朝皇室供奉,那位号称‘纯阳真人’的吕洞宾所创的道统?”李无垢在记忆中搜索,似乎有所耳闻。吕洞宾乃道门传说中的人物,其道统纯阳宫,在隋末唐初曾显赫一时,但后来不知何故,渐渐销声匿迹。
“正是。”清虚子点头,“纯阳宫一脉,主修纯阳真气,掌法、剑术俱是至阳至刚,威力无俦。开山祖师吕纯阳,更是惊才绝艳,据说已臻陆地神仙之境。只是,自吕祖飞升后,纯阳宫便日渐式微,门人稀少,且多隐于深山,不问世事。本朝立国后,更是鲜有听闻。若说有人能将纯阳功法练到如此境界,又兼修佛门神通……贫道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道长是说,那出手之人,可能是纯阳宫传人?”李无垢皱眉。纯阳宫,隐世门派,为何要插手此事?灭口玄静,是为了遮掩什么?还是……与暗月教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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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猜测。”清虚子摇头,“纯阳宫已数十年不现江湖,其传人行踪成谜。是否尚存于世,都未可知。或许,是有人得了纯阳宫残缺传承,自行参悟,也未可知。只是,此等人物,为何要杀玄静灭口?又与暗月教是何关系?是敌是友?难以揣度。”
李无垢默然。线索又多了一条,却更加扑朔迷离。纯阳宫,一个几乎被遗忘的隐世门派,会与暗月教、与朝堂争斗有关联吗?
“除了纯阳宫,道长可还知道,长安城内,或终南山中,有哪位佛道高人,擅长此类刚柔并济的纯阳掌法?”李无垢又问。
清虚子沉吟道:“佛门之中,少林慧明大师,精修‘大力金刚掌’,掌力刚猛无俦,但其掌法纯阳刚正,无阴柔变化。道门之内,终南山重阳宫、楼观台,皆有修习纯阳功法者,但能臻至此等阴阳相济境界的,据贫道所知,唯有重阳宫掌教清和真人,或有一二可能。然清和真人年事已高,闭关多年,且为人方正,不似行此鬼祟之事之人。至于其他散修、隐士,贫道就不得而知了。”
清和真人?李无垢想起那日在玄都观,与慧明大师一同辨认掌印的重阳宫老道。此人仙风道骨,气度俨然,的确不似宵小之辈。而且,他若真是凶手,又何必亲自到场,惹人怀疑?难道是为了洗脱嫌疑?可能性不大。
“看来,此人身份,依旧成谜。”李无垢叹了口气。
“世间能人异士,不知凡几。有些高人,淡泊名利,隐于市井,亦未可知。”清虚子道,“不过,此人既用纯阳掌力灭口,而非邪术,或许……并非暗月教一党,甚至可能是其敌人。只是行事隐秘,不愿暴露身份。”
“敌人?”李无垢心中一动。这倒是个新思路。若此人非暗月教同党,而是暗中与之作对,那他杀玄静,是为了阻止暗月教阴谋?还是……另有所图?
“此事暂且放下。”清虚子话锋一转,看向李无垢,目光变得深邃,“居士今日前来,怕不只是为了询问掌力来历吧?可是为了那逃入山中的暗月教余孽?”
“道长明察。”李无垢也不隐瞒,“不瞒道长,晚辈已查到,暗月教在长安的据点,除了玄都观,很可能还在城西废弃的赤铁矿藏有巢穴。其核心人物,一个脸上有疤、缺一指的胡人‘圣使’,已于日前逃入终南山。此人与宫宴刺杀、玄都观血案,脱不了干系。晚辈欲入山搜寻,斩草除根,故此前来,想向道长请教山中路径、险要,以及……暗月教可能藏匿之处。”
清虚子闻言,脸色凝重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半晌不语。山风呼啸,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
“居士欲入山除魔,此志可嘉。”良久,清虚子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忧虑,“只是,终南山绵延千里,沟壑纵横,林深雾重,更有无数天然迷阵、毒瘴险地。暗月教余孽若存心隐藏,寻之不易。且山中……并非只有暗月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