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小天涯学说话

又过了几天,在一次毛悦悦喂天涯吃东西时,小丫头伸出小手,摸了摸毛悦悦的脸,含糊地叫了一声:“悦……姨……”

毛悦悦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暖流夹杂着更深的酸楚涌上心头。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回去,笑着捏了捏天涯的小鼻子:“哎,悦姨在呢。”

除了说话,毛悦悦还教天涯认识周围有限的东西。

“灯”、“水”、“饼饼”、“窗”、“天”

指着窗外那永恒的红日,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说天……

她用最大的耐心,在绝望的环境里,尽力为这个孩子构建一个最初的世界认知。

况天佑沉默地承担了更多生存教学。他会抱着天涯,指着那些过期的罐头,用最简单的词语说吃。

指着过滤水的简陋装置说水。

指着酒吧里几个相对稳固的藏身角落说躲。

他还会在极少数相对安全的时段,抱着天涯走到酒吧门口,让她透过门缝,看一眼外面那死寂、荒凉、被暗红天光笼罩的世界,然后低声告诉她:“外面,危险。”

“要留在爸爸和悦姨身边。”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抱着女儿,坐在窗边,避开直接的红光,看着外面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景色,沉默地坐着,一坐就是很久。

毛悦悦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让女儿熟悉这个她注定要面对的世界,也是在反复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有需要守护的人。

小主,

偶尔,在夜深人静,天涯睡熟后,两人会坐在吧台边,就着一盏昏暗的应急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大多是毛悦悦在说,说她那个世界里的点滴。

“我那个世界的小玲啊。”

毛悦悦握着水杯,目光有些悠远:“她可凶了,嘴巴不饶人,赚钱第一,整天喊着要买新鞋新包包。”

“可心特别软,对珍珍,对正中,对我……都很好。她有时候也会很累,很迷茫,但总能很快打起精神。”

“她和你……”

她顿了顿,看向况天佑:“你们俩总是别别扭扭的,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就是不肯说。”

“后来去了盘古圣地,应该……能好好在一起了吧。她应该……是幸福的。”

况天佑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

每当毛悦悦提到马小玲,他眼中那深沉的死寂似乎就会微微波动一下,像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

他不追问细节,只是听着,好像在从这些只言片语中,拼凑一个他永远无法抵达平行世界的幸福幻影。

毛悦悦也会问这个世界的事,关于那场“人神之战”更具体的细节。

关于毛忧最后怎么样了,关于完颜不破,关于一切她能想到的、可能找到线索信息。

但让她越来越不安的是,况天佑的记忆,似乎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天佑,你上次说,人王和圣母大战的初始地点在哪里?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貌或者建筑残留?”毛悦悦问。

况天佑皱眉,努力思索,眼神却渐渐变得空茫:“地点,好像是…我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很大一片地方,都毁了。”

“光,很多光……”

“那毛忧呢?我姐姐,她最后…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东西?”

况天佑的表情更加茫然,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毛忧……她……我想不起来了。放在哪里了?”

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

有些事他记得很清楚,比如小玲的生日,天涯第一次笑的样子。

但很多关于那场大战、关于其他人最后时刻的关键细节,却变得模糊、混乱,甚至完全遗忘。

有一次,他甚至对着毛悦悦,愣了几秒,迟疑地问:“你……你是……毛忧的妹妹?什么时候来的?”

虽然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但那瞬间的陌生和迷茫,让毛悦悦心惊肉跳。

他正在遗忘。

这个残酷的世界,连他脑海中那些惨痛的记忆,似乎也在一点点侵蚀、剥离。

毛悦悦看着他日益沉默、时而茫然的脸,心中的忧虑越来越重。

她担心,再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他会连天涯都不认识,连自己是谁都忘记。

到那时,在这个绝望的末日里,这个小小的、刚刚会喊爸爸妈妈的孩子,该怎么办?